許久都沒下雨，上陽縣城的馬路被日頭曬得發燙，腳踩上去都能感覺到蒸騰的熱氣。
從市里過來的班車十點一刻才發車，速度也是慢得如同老牛車。
等陳大山走到中藥鋪門口的時候，店里掛鐘的指針已經穩穩指向了兩點半。
區區一個縣城，消費能力終究有限！
不過今天雖說沒了一開始的火爆，但依然還有不少人在排隊購買。
隊伍一直從鋪子門口延伸到了巷尾，少說也有二十多號人。
這倒是超出了陳大山的預期！
賀振東正站在柜臺后麻利地收錢遞貨，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嘴里不停招呼著：“大家別急，昨天剛到一批貨，保證每個人都能買到！”
“大山兄弟？”他一眼瞥見陳大山，連忙朝里屋喊，“素芬，快出來頂一下，大山兄弟來了！”
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姑娘剛從里屋出來，賀振東便迫不及待地迎到門外，拽著陳大山往屋里走：“可算把你盼來了！”
“這幾天可真是忙得腳不沾地啊！”
“我爸媽和媳婦只有周末和下班能搭把手，連表弟表妹都被我喊來幫忙了！”
路過柜臺時，他順手掀開柜臺，把里面一個鐵皮盒抱在懷里，興奮地說：“你是沒瞧見第一天開賣的陣仗，鋪子門口完全就是擠得水泄不通！”
“楊老爺子還特意找了人來撐場面，結果那幾個老人家連柜臺邊都挨不著……”
說話之際，兩人便走進了里屋！
“你送來的那兩百盒第二天就見底了，昨天大柱兄弟送了兩百盒過來，到這會兒又已經賣了一百多盒！”
賀振東說著就跑進臥室拿了一捆大團結出來，隨即掀開了剛才拿進來的那個鐵皮盒。
盒子里面裝的也是錢！
有毛票有角票，還有不少十元大鈔！
他把手里的錢往盒子里一丟，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我一直都記著數的！”
“到現在為止，攏共賣了三百二十六盒！”
“每盒八元，一共就是兩千六百零八塊！”
他一邊說一邊計算，同時飛快地數錢：“按咱們之前說好的，每盒給你五塊……”
“這是一千六百三十塊，你點點！”
陳大山也不客氣，接過錢當面點清！
他早就計算過了，每盒七葉膽茶的成本差不要就是一塊五左右！
給賀振東的供貨價是五塊，每盒的凈利潤三塊五！
三百二十六盒，也就是賺了一千一百四十一塊！
前期投入的兩千二百多塊錢的成本，才三四天的功夫，就已經回來了一半了！
賀振東搓著手直樂，雙眼發亮地指向鋪子門口排隊的顧客：“大山兄弟，你瞧見這陣仗了沒？”
“你還記不得記得咱們第一個顧客王干事？他之前來買過兩盒，昨天又來了！”
“一下就拿了四盒，說現在要是沒這東西，連給人送禮都拿不出手！”
“說這話的人可不只他一個，來買第二回的那些人，幾乎全都是買了拿去給人送禮的……”
說道這里，他忽然一拍大腿，依舊興奮的面容中帶上了一絲焦急：“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缺貨！”
“店里就剩七十多盒，外面還有二三十人排隊，怕是明天就得斷貨！”
陳大山順手將鈔票塞進帆布包：“賀大哥，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賀振東愣了愣：“啥心理準備？”
陳大山的手指在桌子上輕輕地敲著：“這幾天賣得火爆，一是宣傳得好，二是大家圖新鮮。”
“買過了一輪之后，銷量就該下降，然后慢慢平穩下來了。”
他看攔著賀振東漸漸垮下去的臉，繼續說道：“畢竟是八塊錢一盒，縣城能花得起這個錢常買的人，終究是有限的！”
賀振東臉上的紅光瞬間褪了一大半，許久之后才嘟囔道：“照你這么說……咱們這買賣，熱鬧不了多久？”
陳大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咱們昌河市，一共有幾個像上陽縣這樣的縣城？”
“誰還不知道昌河市下面有九個縣啊？”賀振東幾乎是脫口而出，隨即又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陳大山指尖在桌面上畫了個圈：“九個縣，再加上市區，至少頂十一個上陽縣！”
“我去市里看過，聚寶路集貿市場好多外地人進貨，連省城來的都有。”
“要是咱們能把這買賣做到整個昌河市……”
賀振東眼睛一亮，卻是立馬就搖起了頭：“咱們這點產量連一個縣都供不上……”
“產量不是問題！”陳大山打斷道：“山里的七葉膽多的是，而且只要能賺到錢，就會有人大規模種植！”
說到這里，陳大山忽然轉頭看向賀振東：“我這里有個擔子，就看你敢不敢挑了！”
“你說！”
賀振東大概猜到了他要說什么，呼吸不知不覺就急促了幾分，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想讓你當整個昌河市的總代理！”陳大山鄭重說道：“整個昌河市的貨，全都從你這走！”
“我給你四塊五一盒的底價，你在每個縣選出一個經銷商，按六塊錢一盒的價格批發，零售價依舊是八塊！”
眼見賀振東欲言又止，陳大山直接擺手繼續道：“找經銷商的事你不用愁，我會在市報上登廣告！”
“只要你敢接這個膽子，當時候多的是人主動來找你！”
賀振東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愣了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接，傻子才不接！”
陳大山點點頭，神色依舊嚴肅：“你可要想清楚了！”
“做了總代理，首先就得有更大的場地，得安排專人管貨、管賬、管錢！”
“而且各縣經銷商參差不齊，有的懂生意，有的就是腦子發熱，你得把他們教會，不然貨賣不出去。”
“還有，我媳婦她們賣衣裳的路子你聽說過吧？”
“咱們要做更大，就得樹品牌，把‘七葉仙茗’四個字刻到顧客腦子里去！”
“所以只要是代理七葉膽茶的經銷商，就必須有一個跟你這一模一樣的專柜，將來開發出了更多的產品種類，甚至還得有專門的店鋪！”
“除此之外，你還得不定期巡查，防止經銷商亂來壞名聲，盯著仿冒品和競爭對手，掌控全局……”
他緊盯著賀振東，再次問道：“咋樣？你還敢不敢接？有沒有把握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