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父親著實不對勁。
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問題來。
裴父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一絲無奈，“爸爸沒事，爸爸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照顧好。”
一頓飯，裴父說了很多話。
裴雨姍從不知道這個父親也有多話的時候。
飯后，他也沒多呆就走了。
裴雨姍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皺了皺眉，然后給裴知洲打了一通電話。
“爸爸來我這了。”
此時的裴知洲還在公司開會，聽到這句話，狠狠吃了一驚，“他去做什么？有沒有為難你？”
裴雨姍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從早上一直坐到了現在，剛吃完飯才走的。”
裴知洲松了口氣，“沒事就好。”
“哥。”
裴雨姍說出心里的疑惑，“我覺得父親很不對勁，整個人沒什么精神不少，也衰老了不少，吃飯的時候手一直抖，還打碎了勺子。
不僅如此，他還主動向我道歉，一直說是他對不起我，還叮囑我要好好過日子，就好像在立遺囑似的。”
裴知洲道：“會不會是你多想了，爸爸年紀大了，精力不如從前也正常的，現在公司的事他也幾乎不插手了，少操了不少心。”
“再說他的身體也一直很好，不會有問題的，好了，哥還要開會，就不跟你說了。”
說完，他掛了電話。
裴雨姍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嘟嘟聲，久久站著沒動。
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又去問張嬸，“我爸早上來，就一直坐在沙發上？”
張嬸點了點頭，“是啊，就這么干坐著，什么也沒做，后面才讓我多做點菜，今晚他要留下來吃飯。”
裴雨姍想到吃飯的時候，他一直給她夾菜，自己卻沒怎么吃。
是飯菜不合胃口？
張嬸看她臉色不太對勁，緊張道：“小姐，是有什么問題嗎？”
“沒事。”
裴雨姍擺了擺手。
可能真是她想多了。
父親和哥哥一直住在一起，要是有問題，哥哥不可能會不知道的。
這么想著，她心情放松了不少。
……
時間過得很快。
眨眼一個月又過了。
一號這天，裴雨姍一大早就收拾好自己，然后趕往商場等著那位客人。
不管怎樣，今天她一定要說服這人把嬰兒床賣給自己，就算樣品不能賣，她買圖紙也行。
她趕到的時候，商場還沒開門。
一直等到了九點，她才順利進了商場。
店員看她這么早過來，笑了笑，“裴小姐，客人不會這么早來的，你完全不用這么著急的。”
裴雨姍笑了笑，“宜早不宜遲，沒事的，我閑著也是閑著，就當出來逛街了。”
店員提醒，“為避免客人發現您專門等在這里，我建議您差不多時間再過來，或者是出其不意的出現。”
裴雨姍明白她的難處，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不會給你造成麻煩的。”
人家好心幫助她。
她又豈能害人家。
她就在附近轉來轉去，但不敢走得太近，就怕錯過了時間。
一直到快中午的時候，她清楚的看見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母嬰店外面，男人身著一件簡單的黑色夾克，理著寸頭，顯得和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裴雨姍隱隱覺得這背影有些熟悉，慢慢的靠近過去。
男人正在和店員交談。
隔著距離，裴雨姍沒聽到他們聊些什么，但越是拉近距離，這種熟悉感越發強烈。
“虞先生，您要的嬰兒床就在櫥窗里，我帶您過去看看。”
裴雨姍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虞先生’三個字。
整個人狠狠地怔在原地。
對方姓虞。
怎么會這么巧？
剛好，男人突然轉頭看了過來。
裴雨姍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怎么會是……
虞景西！
商場里，人來人往，喧囂嘈雜。
虞景西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
裴雨姍正站在一家飾品店前，一頭長發如瀑般垂落，身姿依舊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虞景西的心跳陡然加快，血液仿佛都在瞬間沸騰起來。
他的眼神緊緊鎖定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著裴雨姍的方向走去，腳步有些急切又有些慌亂。
每走一步，過去的回憶便如潮水般涌來。
裴雨姍也朝他一步步靠近。
兩人的距離逐漸在縮短，直到只剩下兩步的距離，他們才停了下來。
裴雨姍看著眼前人，比之前清瘦了不少，但依然精神。
特別是那雙眼睛經歷了幾個月的磨礪，沉淀得更為成熟穩重。
此刻，裴雨姍的心情無比復雜。
心里更是翻涌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你……”
她率先開口，聲音微微發顫，話語在嘴邊停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和眼前這個曾經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打招呼。
虞景西又往前靠近一點，眼神中滿是復雜的情愫。
有愧疚、有思念，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仿佛這簡單的四個字承載了太多的過往。
裴雨姍輕輕牽動唇角，“是啊，好久不見。”
最后一次去探監，似乎是兩個月之前了。
只是沒想到，哥哥剛說他很快就回來了。
結果竟然是今天。
“你出來了。”
她壓制著內心的緊張，可沙啞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
虞景西微微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周圍的喧囂聲仿佛都被隔絕開來。
“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虞景西終于打破沉默，眼神緊緊盯著裴雨姍，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裴雨姍輕輕咬了咬嘴唇，“還好，你呢？”
她的回答簡短而克制。
兩人就那樣站著，周圍的人群來來往往，他們仿佛置身于一個獨立的空間，被過去的種種牽絆著，卻又不知該如何邁出新的一步。
虞景西也是點頭，“我也還好。”
之后便又是長久的沉默。
這時，店員走出來提醒，“虞先生，嬰兒床已經給您取出來了，你要再看看，還是幫您打包？”
嬰兒床？
裴雨姍眼底滿是驚愕，隨后越過他走進了店里，清楚看到她看上的那張嬰兒床被擺放在那里。
所以那個客人——
是虞景西？
怎么會？
他不是一直在監獄里，哪有時間出來定嬰兒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