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西天……雖有心滿足施主要求，卻實無法將天竺佛國的疆土與信仰，‘直接’交予施主或天庭掌控。此非不愿，實不能也。”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天道確實對神仙直接大規模干涉人間有諸多限制和反噬，尤其是涉及國運、信仰根本的強行更替，因果極大。
但并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比如暗中扶植代理人、以“神諭”間接引導、通過世俗力量博弈等，西天在這方面其實很熟練。
他這么說，主要是舍不得真的割讓如此核心的信仰地盤，同時也是一個討價還價的策略。
林竹聽了，臉上并無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本來就對直接拿到天竺佛國領土沒抱太大希望，那更多是漫天要價。此刻見阿彌陀佛搬出天道規則，他順勢接口，提出了一個早已想好的、更實際也更容易操作的要求。
“原來如此，倒是林某考慮不周了。”
林竹“恍然”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直接交割領土信仰有違天道，那不如換一個要求——很簡單，我要西天承諾，自此以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暗中增派像白蓮童子、降三世明王這等級別的強者，下界直接插手南瞻部洲大唐與天竺佛國之間的戰事！
不得再以神通法術，直接影響戰場勝負，干預凡人軍隊征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當然，正常的傳教、祈福、乃至一些低層次的‘神跡’顯化，你們自便。但像這種準圣下場，試圖一舉定乾坤的把戲，就免了吧。如何？”
這個要求，其實是林竹早就想好的。
他之所以摻和靈山這攤子事，根源之一就是白蓮童子下界屠城，威脅到了南瞻部洲，尤其是他有些關聯的大唐。而他本人又不可能長期蹲在風雪城外盯著戰場。
對西天，他毫無信任可言，索性借此機會，逼西天做出一個公開的、在龍族和天庭見證下的承諾，至少明面上限制他們再派高手直接參戰。
這既是為大唐邊軍減輕壓力，也是為他可能的后續安排掃清一些障礙。至于西天會不會陽奉陰違？那是后話，至少有了這個承諾，下次他們再敢這么干，道義上就更站不住腳，林竹也好有更充分的理由再來“找茬”。
此言一出，如來佛祖首先臉色微變，下意識地就想開口反對。天竺佛國是西天在人間最重要的基本盤之一，信仰源泉，若是承諾不派頂尖強者直接干預與大唐的戰爭，那等于是自縛手腳，將戰場主動權很大程度上讓給了世俗力量！
萬一……萬一大唐那邊也有能人，或者天庭暗中支持……那天竺佛國豈不是危險？這比直接割讓三處領地，從長遠看，可能危害更大！這是動搖西天人間根基啊！
“不可！”
如來沉聲開口，語氣帶著急切。
“林施主，天竺佛國信徒虔誠，乃我佛門凈土，關乎億兆生靈福祉與大乘佛法東傳之機。豈能輕言放棄庇護？此要求，恕難從命！”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阿彌陀佛卻緩緩開口了，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如來，稍安勿躁。”
他看向林竹，臉上悲憫之色不變，仿佛剛才林竹提出的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林施主此議，倒也……合乎情理。神佛過度介入凡人征伐，確有違天道本意，易滋生無窮業力。我西天，本也無意以強力直接干預人間王朝興替。此前白蓮童子等人下界，實屬特例，亦是其個人妄為。”
他這話直接把鍋甩給了白蓮童子，然后語氣一轉，鄭重道。
“既然林施主提及，為表誠意，避免再生類似誤會與沖突……貧僧可代表西天承諾。
自此以后，西天靈山，不再派遣如白蓮童子、降三世明王這般境界者，直接插手南瞻部洲與天竺佛國之間的凡俗戰事。
一切紛爭，當由兩國君臣將士、百姓民心，依人道規則自行決斷。我佛門，只行教化、安撫、勸善之責。”
“老師！”
如來急了，這承諾一旦公開做出，影響太大了！
阿彌陀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靜，卻蘊含著圣人化身的無上威嚴，以及一絲只有如來能體會到的深意。
“如來，我意已決。規矩，便是規矩。西天行事，當有法度，豈可因一時之爭而肆意妄為？此事，便如此定了。”
如來被那目光一壓，心頭一凜，頓時不敢再多言，只是臉色更加難看，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憂慮。
他明白，阿彌陀佛這是為了盡快打發走林竹和龍族，避免更大的損失，而做出的“止損”決定。犧牲部分對天竺戰事的直接控制力，換取眼前的平安和取經大局的延續。
從阿彌陀佛的角度看，這或許是“劃算”的，但對他如來而言，卻是實實在在的被動和隱患。
林竹看著這師徒二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最后阿彌陀佛一錘定音，不由得撫掌而笑，笑聲清越。
“好！阿彌陀佛果然氣魄非凡，深明大義！這才是圣人氣度嘛！”
他故意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如來，調侃道。
“如來佛祖，看到了嗎？這就叫格局！花費多少，決定了氣度大小。
有時候啊，該出血時就得出血，該放手時就得放手，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呃，我是說，為了三界和平，為了眾生福祉，些許代價，何足掛齒？您啊，還得跟老師多學學這大氣！”
他這一番夾槍帶棒、看似夸獎實則嘲諷，還帶著點毒雞湯意味的話，說得阿彌陀佛嘴角微抽，如來更是氣得差點維持不住佛祖面相。
然而，奇怪的是，那三千諸佛中，竟然還真有一些腦子不太靈光、或者被今天一連串變故沖擊得有些麻木的，隱隱覺得……林竹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至少，阿彌陀佛佛祖確實“大度”地答應了，避免了戰火再起……這么一想，似乎……也沒那么難以接受了？這種微妙的心態變化，連他們自己都覺得荒謬。
林竹才不管他們怎么想，見最重要的幾個條件基本達成，他心情大好。趁著氣氛“緩和”，他再次開口，臉上露出那種看似淳樸無害的笑容，問道。
“對了，佛祖，這清單上最后一樣——八品以上的‘凈世白蓮’蓮實，不知西天庫藏中，可還有存貨？或者說……高見如何？”
阿彌陀佛看著他那笑容，心中警鈴大作，知道這廝又要出幺蛾子，但面上只能配合著露出沉吟之色，微微點頭。
“白蓮蓮子……確是我西天至寶，培育不易，八品以上更是稀少。不知林施主，有何高見？”
林竹笑得越發“淳樸”，甚至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阿彌陀佛。
“高見談不上。就是……如果西天暫時拿不出來，或者存貨不夠……你看，我這兒路子廣，認識的人多。要不……佛祖您出個價，我跟您買？保證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聽到林竹最后提到“凈世白蓮”蓮子，阿彌陀佛那始終維持著悲憫與和煦的金身面龐之下，內心卻是驟然一震，掀起了驚濤駭浪！凈世白蓮！
這可是與接引圣人手中的十二品功德金蓮、冥河老祖的十二品業火紅蓮并列的混沌青蓮三大分體之一！
自從混沌青蓮于開天后崩散，其蓮子所化的幾座蓮臺便散落三界，功德金蓮被他所得，業火紅蓮在血海，唯獨這凈世白蓮，行蹤最為神秘飄渺，無數元會以來，連圣人都未能確切尋得其蹤跡！
林竹此刻突然、精準地索要“八品以上凈世白蓮蓮實”，這絕非偶然！要么，他知曉凈世白蓮的下落；要么……更可怕的是，他可能本身就擁有，或者與擁有者關系匪淺！
甚至……阿彌陀佛腦海中閃過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卻又忍不住警惕的念頭——難道此子與那早已崩散的混沌青蓮本體有什么關聯？若真是如此……那牽扯的因果和秘密就太大了！
這個念頭一起，阿彌陀佛看向林竹的眼神深處，不禁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審視與忌憚。
他暗自決定，事后定要動用圣人手段，好好推算一番此子根腳。
若是讓他知道林竹不僅跟混沌青蓮有牽連，甚至其系統修復版的“十三品功德金蓮”就是源自混沌青蓮本源，并且他此刻還身懷更關鍵的混沌青蓮核心傳承，恐怕就不是忌憚，而是要不惜一切代價、當場翻臉動手搶奪了！
心中驚疑不定，阿彌陀佛面上卻依舊努力維持著平靜，他順著林竹的話，故意露出沉吟為難之色。
“凈世白蓮蓮實？此物確乃天地奇珍，我西天雖有培育白蓮，但八品以上者，皆已生出靈性，蓮子更是罕見。庫藏之中……怕是暫時尋不出一枚符合要求的。”
他這話半真半假，西天確實有培育白蓮，但八品以上的蓮實，確實稀少，且多半用作他用或賜予核心弟子，庫存未必有現成的。
更重要的是，他想試探林竹的反應。
林竹聞言，臉上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隨即那笑容變得有些微妙，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松道。
“無妨無妨。佛祖既然暫時拿不出來，那這‘凈世白蓮蓮實’的部分，就由我自己來解決好了。”
“你自己解決？”
阿彌陀佛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眼神微凝。
“不錯。”
林竹點點頭，一副“我很大度”的樣子。
“不過嘛，佛祖您看，這清單上的材料，我都自己解決一樣了，你們西天是不是也該表示表示，彌補一下我的‘損失’和‘額外付出’？”
來了！又是這套！阿彌陀佛眼皮一跳，就知道這廝不會輕易放過任何敲詐的機會。
他面無表情，心中暗自冷哼，面上卻依舊溫和。
“林施主需要何物作為補償？但凡我西天所有……”
“簡單。”
林竹打斷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我也不多要，一件先天靈寶，品級……差不多就行，算是抵了這蓮實的份兒。如何？”
一件先天靈寶！還“差不多就行”！阿彌陀佛差點氣笑了。先天靈寶是何等存在？乃天地孕育，蘊含先天道韻，威力無窮，數量稀少！
即便對圣人而言，也是重要的隨身寶物或賜予嫡傳的標志！這林竹張口就要一件，還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壓下心頭慍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遺憾”與“坦誠”。
“非是貧僧吝嗇。只是先天靈寶，皆有其緣法，多半隨貧僧本尊居于天外混沌道場，或已賜予座下諸佛護身。此刻靈山之中，實無合適的先天靈寶可以予施主。此事實在是……愛莫能助。”
他開始耍賴，或者說，試圖以“不在身邊”為借口搪塞過去。反正先天靈寶珍貴，說沒有也很正常。
然而，林竹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招。
他臉上非但沒有失望，反而露出一抹詭異的、帶著點戲謔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將一直拎在手里的、禁錮著白蓮童子殘魂的左手抬了抬，空著的右手則伸向自己的衣袖，一邊掏一邊用恍然大悟的語氣說道。
“哎呀，佛祖您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剛才在靈山里頭‘參觀’的時候，好像……不小心撿到了一件東西。”
說著，他在阿彌陀佛驟然緊縮的瞳孔注視下，從“袖中”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面旗子。
旗桿非金非木，呈現一種溫潤的青色，旗面不大，通體呈現一種純凈無暇、仿佛能洗滌世間一切污穢的白色，其上繡著一朵栩栩如生、含苞待放的青色蓮花圖案。
旗子無風自動，散發出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清凈寶光，隱約有蓮香彌漫，更有一種萬法不侵、諸邪避易的玄奧道韻自然流轉！
青蓮寶色旗！西方素色云界旗！五方旗之一，極品先天靈寶！
此旗原本是阿彌陀佛賜予白蓮童子的護身至寶，之前白蓮童子下界時曾使用，后來在靈山前被林竹一道“弒神槍意”嚇退時，慌亂間未來得及完全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