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萬籟俱寂。
寒風呼嘯著刮過空曠的原野，卷起地上的殘雪。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小院門口。
葉彥琛穿著深色的便裝，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不一會兒，蘇月棠也裹著厚厚的棉襖走了出來，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燦若星辰。
兩人沒有言語，默契地點點頭，便借著微弱的月光，朝著牛棚的方向走去。
牛棚里一片漆黑，蘇月棠帶著葉彥琛輕車熟路地摸到了蘇承華的門前。
蘇承華正躺在堅硬的土炕上輾轉反側，沒有入睡。
聽到門外傳來的輕微聲響，他立刻警覺地放下書。
當約定好的敲門聲響起，蘇承華的眼中閃過驚訝的神色，連忙下炕打開了門。
“爸！”蘇月棠快步上前，壓低聲音。
“你們怎么這個時候來了？快進來！”
蘇承華看到女兒身后那高大的身影愣了一下，將兩人讓進簡陋的棚屋，小心地關好漏風的木門。
這是葉彥琛第一次來到蘇承華的住處。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看到四周簡陋的環境，他還是眸光一暗，手指不由得微微收緊。
蘇月棠沒有耽擱，直接從空間中將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
有幾包容易儲存的點心、一小罐麥乳精、一包白糖，還有幾盒治療風寒和緩解關節疼痛的常用藥。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熱騰騰的飯盒，里面是滿滿當當的大米飯和泛著油花的酸菜白肉。
“爸，這些您收好，菜是蕓妹晚上做的，您趁熱吃。”
蘇月棠一邊輕聲說著，一邊麻利地將東西藏到蘇承華墻角的地窖里。
蘇承華看著女兒忙碌的身影，心中暖流涌動，但更多的是擔憂：
“棠棠，既然已經有了消息，我安心等著就是，你們別再冒險過來了。”
“爸，您放心，我有分寸。”
蘇月棠藏好東西，拉著父親在床邊坐下，將合作項目敲定、以及今天在周翔宇家得知的陳言興夫婦情況，簡潔地說了一遍。
“周大哥對陳伯伯夫婦非常敬重和掛念。他告訴我，陳伯伯的女兒陳言蹊，在國外頂尖大學深造，是為了學成報國，他們夫婦是為了保護陳雪陳靜姐妹，才主動斷絕關系的。”
蘇月棠的聲音帶著敬佩和酸楚，顯然是想起了蘇承華下放前為了不連累自己，也曾寫過一份斷絕關系的聲明。
蘇承華靜靜地聽著，滄桑的眼眸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他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知識，永遠是無罪的。國家需要發展，最終還是要靠人才，靠科技。陳教授他們，一定會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他的話語中，蘊含著對未來的期待和堅定的信念。
蘇月棠用力點頭：“爸，我明白。您也要保重身體，照顧好自己。”
看望過父親，兩人又悄悄摸到隔壁陳言興夫婦的棚屋外。
有葉彥琛望風，蘇月棠心中安定不少，直接輕輕叩響門板。
門內傳來警惕而虛弱的聲音：“誰？”
“陳伯伯，喬嬸子，是我，蘇月棠。”
門很快被拉開一條縫，露出陳言興憔悴卻難掩驚訝的臉：
“蘇，蘇知青？你們這是？”
他雖然不知道葉彥琛的身份，但經常能看到這個軍人接送蘇月棠，已經猜出了兩人的關系。
喬淑慧聞聲走了過來，眼中也帶著疑惑。
兩人閃身進去。
棚屋里更加簡陋，寒意刺骨。
“陳伯伯，喬嬸子，深夜打擾了。”
蘇月棠壓低聲音，開門見山，
“我今天，是來正式道謝的。上次多虧了陳伯伯您冒險通知蕓妹，才讓我們及時知道了我父親被接走的消息，成功抓住了敵特分子，這份恩情，我們一直記在心里。”
她說完，和葉彥琛一起對著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陳言興連忙擺手，聲音沙啞：
“使不得，蘇知青，使不得！那只是舉手之勞，算不得什么。”
蘇月棠直起身，將早就準備好的小包袱遞過去，里面同樣是一些食物、藥品、煤油和一小罐豬油與麥乳精：
“這點東西，請務必收下。冬天冷，身體要緊。”
看著包袱里的東西，陳言興夫婦的眼眶瞬間紅了。
喬淑慧嘴唇顫抖著，想推辭，卻被蘇月棠堅定的眼神阻止了。
“還有一件事，”蘇月棠看著他們，聲音輕柔，“我今天在雙市，見到了陳雪和陳靜兩家人。”
“小雪？小靜？”
陳言興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聲音都變了調，“她們……”
“她們都很好。”
蘇月棠微微點頭，將幾人的近況娓娓道來，
“陳雪姐的丈夫李立勤是省里的地質專家，陳靜姐嫁給了在雙市農業研究院工作的周翔宇同志，兩人剛剛生了一個兒子，非常可愛。他們都很掛念您二位。”
陳言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喬淑慧更是捂住了嘴，淚水無聲地洶涌而出。
斷絕音訊這么多年，驟然聽到親人的消息，這巨大的沖擊讓他們幾乎站立不穩。
“好，好，好……”
陳言興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濕潤，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陳伯伯，喬嬸子，”
蘇月棠看著他們，語氣無比認真，
“周大哥讓我告訴你們，他們從未忘記過你們的恩情。他們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在等。黎明前的黑暗雖然難熬，但請您二位一定要保重身體，堅持下去。為了言蹊姐，為了陳雪姐和陳靜姐，也為了你們自己！”
“我相信，光明到來的那一天，不會太遠了。你們一定能等到和家人團聚的時刻！”
她的話語，如同黑暗中的火種，瞬間點燃了陳言興夫婦眼中幾乎熄滅的希望。
那份深沉的絕望和麻木，被洶涌而來的思念和對未來的微弱希冀所取代。
“謝謝你，蘇知青，謝謝你……”
喬淑慧泣不成聲，緊緊抓住蘇月棠的手，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陳言興抹去眼淚，挺直了佝僂的背脊，目光變得堅韌：
“蘇知青，你放心，我們一定能堅持住！為了孩子們，也為了，為了能看到那一天！”
夜更深了，寒風依舊刺骨。
但牛棚里卻因微弱的希望之火重新溫暖了起來。
翌日，天才蒙蒙亮，葉彥琛就開著吉普車帶上陸永新和唐會計等人趕往了雙市農業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