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八兩捋須道:“有些特殊質地、內部蘊含某種稀有礦物結晶或處于微妙平衡狀態的原石。”
“在被切開的瞬間,內部積蓄了千萬年的能量或者與外界空氣、光線發生劇烈的短暫反應,會激發出一種奇異的寶光或異象,看起來如同絕世美玉出世。”
“然而,這種反應極不穩定,如同曇花,只能綻放一瞬。”
“待其內部能量宣泄完畢,或者與外界達到新的平衡,那奇異的寶光便會迅速消散,還原其本來面目。”
他指著那白石核心:“此物,依老夫看,原本可能是一塊質地尚可的月光石髓或者某種含氣水鈣石的變種。”
“內部結構特殊,在切開剎那產生了曇光,讓你們誤以為是極品玉髓。如今光華散盡,便打回原形了。”
他這番解釋,引經據典,知識淵博,邏輯似乎合理,頓時讓不少看客信服,紛紛點頭:
“原來如此!錢大師果然見多識廣!”
“我就說嘛,怎么可能一會兒一個樣!”
“長見識了,真是長見識了!”
周文瑾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對這種現象聞所未聞,一時竟找不到話來質疑。
他只能面色難看地站在原地,今日連續兩次看走眼,一次徹底垮,一次被‘曇光’所迷,對其聲譽的打擊是巨大的。
李德全更是面如死灰,最后的希望也破滅了。他不僅虧了錢,還在老對頭面前丟盡了臉面。
錢八兩看著眾人的反應,尤其是周文瑾那啞口無言的樣子,心中暗自得意,總算找回了一些場子。
他矜持地捋著胡須,仿佛一切盡在掌握。話一落下,錢八兩轉頭又看了一眼沈小倩。
“沈姑娘,感覺這東西,玄之又玄,偶爾靈驗一次實屬僥幸,不可能次次都準。”
“就像老夫浸淫此道數十載,經驗不可謂不豐,卻也難免有看走眼的時候。”
“賭石一行,水深著呢,還需多看多學,切莫因一時之感便妄下斷言。”
沈小倩正想趕緊脫身,聞言立刻順著他話頭,表現得十分謙遜,連忙點頭道:“錢大師所言極是,我一個女生,見識淺薄,哪里懂得這些高深的門道?”
“剛才不過是胡亂感覺,僥幸言中一二,萬萬不能跟錢大師您這樣的前輩高人相提并論。”
她這番低姿態的回應,既給了錢八兩臺階下,也符合她一個“不懂行小姑娘”的人設。
錢八兩見她如此上道,臉色頓時好看了不少,捋著山羊胡,哈哈一笑,仿佛剛才的尷尬從未發生過:“嗯,年輕人懂得謙遜是好事,不錯,不錯。”
躲在沈小倩褲腿里的秦壽聽得直翻復眼,六條小腿一陣亂刨:
【呸!這老梆子,臉皮比那原石皮殼還厚!】
【自己眼力不濟,扯什么曇光、石膽映輝,說得跟真的一樣,無非是給自己找塊遮羞布!】
【還教訓起沈丫頭來了?沈丫頭那是謙虛,真把你那套忽悠人的本事亮出來,夠她透視眼看的嗎?】
【沒勁沒勁,這凡人界的戲碼也就圖一樂,真要看打臉,還得是修真界。沈丫頭,快溜快溜,你媽還等著呢?】
沈小倩也無意再多做糾纏,趁著眾人的注意力又被錢八兩吸引過去,李德全正對著那曇光一現后變成普通白石頭的原石欲哭無淚,張富貴在一旁幸災樂禍的當口。
她悄悄挪動腳步,貼著墻邊,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解玉坊。
沈小倩籃子,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往家的方向趕去。今天經歷的這一切,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更重要的是,媽媽的生日,可不能再耽誤了!穿過熟悉的巷弄,當來到豪宅門口。
“媽,我回來了!”
沈小倩一邊換鞋,一邊揚聲喊道。
“小倩回來啦?快進來,你看誰來了!”母親林婉柔的聲音從屋里傳來,帶著一絲喜悅。
沈小倩走進客廳,只見飯桌旁除了母親,還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男子約莫四十多歲年紀,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藏藍色練功服,雖然坐著,也能看出其身板挺拔,肩寬背厚。
他面容方正,皮膚呈古銅色,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一雙大手骨節分明。
放在桌上沉穩有力,手背上隱約可見一些陳年疤痕。
正是她的舅舅,林婉柔的哥哥,林剛。
“舅舅!”沈小倩驚喜地叫道,“您什么時候來的?”
林剛見到外甥女,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柔和笑容,聲如洪鐘:“剛到家沒多久,小倩,手里提的什么好東西,給你媽準備的生日禮物?”
沈小倩這才想起籃子里的花瓶,連忙小心地放到一旁:“嗯,幫同學帶點東西。”
“舅舅,您能來真是太好了,媽媽今天可高興了。”
林婉柔笑著插話:“你舅舅也是臨時有空,說是好久沒見咱們了,特意趕過來的。”
林剛打量了一下略顯冷清的屋子,又看了看桌上雖然精致但數量不多的幾個菜,聲音沉了沉:
“婉柔,不是我說你,今年這生日,過得也太冷清了些。就算不大肆操辦,至少也該多請兩個親戚朋友來熱鬧熱鬧。”
林婉柔溫柔地笑了笑,給林剛倒了杯茶:“哥,是我覺得沒必要興師動眾的。”
“就咱們自家人,安安靜靜吃頓飯,說說話,挺好的。”
沈小倩也連忙幫腔:“是啊舅舅,媽媽說今年簡單點過,心意到了就行。我還給媽媽定了蛋糕呢,一會兒吃完飯就切!”
她沒敢提那價值數萬的花瓶,更沒提下午那驚心動魄的賭石經歷,生怕嚇到母親,也引來舅舅更多的追問。
林剛聞言,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客廳里掃視了一圈,沉聲問道:“婉柔,萬財呢?”
“今天你生日,他這個做丈夫的,怎么不見人影?還有,家里那幾個傭人呢?怎么一個都沒見著?”
他記得很清楚,妹夫沈萬財生意做得不小,家里向來有幾個傭人打理,妹妹生日,絕不該如此冷清。
林婉柔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掩飾般地端起茶杯,語氣盡量輕松:“哥,萬財他……最近生意上特別忙,有個大項目脫不開身,晚點,晚點說不定就回來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于傭人,今年生意不太好做,虧了些錢,家里就想節省些開支,暫時把他們都辭退了。反正現在家里人少,我自己也能忙得過來。”
沈小倩在一旁低著頭,默默擺放碗筷,心里一陣酸楚。母親還在盡力維持著體面,不想讓舅舅擔心。
林剛是何等人物?
走南闖北幾十年,一雙眼睛洞察入微。妹妹那瞬間的不自然和外甥女低頭的動作,哪里瞞得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