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捂著臉，崩潰大哭。

    “姨母……你真的疼我嗎？”

    老太太立時紅了眼眶。

    “你說這話就是在戳姨母的心窩子！”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反問：“我不疼你疼誰？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你從小到大我是不是把你當親閨女來疼寵？你跟陽兒吵架哪次不是護著你？！”

    一句話就勾起了羅姨娘兒時的記憶。

    她五歲就入了侯府，那時候她只是個孤女，進侯府前奶娘一遍遍告誡她。

    她是寄人籬下的孤女，要懂得看人臉色，姨母是她最大的靠山，一定要懂得討好姨母，讓姨母多疼愛她一點。

    那時候小小的她別提多害怕了。

    等她進了侯府，姨母待她如同親生，她在侯府的日子也不像奶娘說的那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她漸漸地敞開了心扉。

    那些年，姨母待她真的很好。

    倍加疼寵，視如己出。

    侯府下人也不敢輕視她。

    于陽秋同她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姨母還總是打趣他們，說舍不得讓她嫁出去，想把她留在身邊當女兒疼一輩子。

    少年少女本來就到了對情愛有了幻想的年紀，姨母的話無疑是在他們心里種下一顆種子，后來那顆種子破殼發芽了。

    情竇初開的兩人看對眼了。

    可惜老侯爺不允許。

    她這才看清楚自己的身份，她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

    于陽秋將來是要繼承爵位的，不可能讓她一介孤女當侯夫人。

    她不能嫁給于陽秋，姨母想給她找個好婆家只能帶她出去走動，回來還會跟她說那些家族都是什么情況。

    知道的事情多了，教會了她一個道理，沒有得力的娘家，在婆家是沒有好日子過的。

    那時候她被嚇到了。

    姨母還抹著淚說要給她相看，一邊又舍不得讓她嫁出去，怕她到了別人家受人欺負，只有放在眼前她才能放心。

    一句話就觸動了她的心弦，暗暗的下定了決心。

    她一個清白人家的姑娘，自甘下賤的提出留下當妾，當年于陽秋還萬分感動地說這輩子定不負她。

    后來她眼睜睜地看著于陽秋娶了別人，她又苦等了兩年，蹉跎到十八歲，好在他沒有食言，他終于兌現了自己的承諾。

    這些年表哥和姨母也確實對她很好，可她卻越來越委屈，心里越來越多的不甘，積壓在心里都快把她給逼瘋了。

    羅姨娘淚如雨下。

    “我不想忍了，我真的忍夠了……我已經被她壓了二十年了，我不想被她壓一輩子，死了還要被壓一頭……”

    她已經年近四十了，在于陽秋身上耗了大半輩子，讓她受盡了委屈。

    被壓那么多年還不夠嗎？

    要讓她死后也不得解脫嗎？！

    老太太黑著臉拍了她一下。

    “你在渾說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我這個老東西還活著，你死什么死？”

    “姨母……”羅姨娘心有不甘地喚道。

    “我知道你擔心如意丫頭，你把心放回去，有成禮這個親哥哥幫她挑人 ，又有我最后把關，如意的婚事絕不會差。”老太太最后又承諾道：“到時候我把名單給你看，你覺得行咱們再相看，你看這樣如何？”

    “我……”羅姨娘心中猶豫。

    她今天會爆發，全是為了女兒的婚事。

    眼下有了老太太的承諾，她知道自己該見好就收，免得把老太太惹煩了，會覺得她不懂事，可羅姨娘不甘心啊！！

    不等她開口，老太太又說：“姨母知道你在想什么，禮兒媳婦那里，她才進門幾個月，和禮兒也沒有太深的感情。有些事暫時瞞一瞞……等她和禮兒徹底綁在一條船上了，再將禮兒的身世告訴她。”

    呵，是該告訴。

    該怎么做，就看楊氏自己了。

    若她一心為了于成禮這個丈夫，那以后有她絕望的，老太太心里想。

    羅姨娘眼中閃過一道幽光。

    她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妥協了。

    羅姨娘的心思轉得飛快。

    老太太是個心善的，自從換了孩子以后，總覺得對不起寧氏，所以壓著她不讓她礙了寧氏的眼，還把侯府交給寧氏打理。

    老侯爺仙逝后，于成光被她整癱瘓了，老太太對寧氏的愧疚更多了幾分，她提出想除掉寧氏，第一個不答應的就是老太太了。

    有時候羅姨娘挺恨她的善良。

    還有于陽秋，不愧是老太太的親兒子，跟他親娘一個模樣，替她掃尾的人是他，擺出一副自己對不起寧氏的嘴臉的人還是他。

    羅姨娘小聲問：“我這輩子……至死都只有屈居于寧氏之下嗎？”

    老太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用一種悲天憫人的語氣道：“她替你養了十幾年孩子，把成禮養得那么好，你還毀了她的成光……是我們對不起她。其它的你暫時別想了。”

    羅姨娘活成現在這個樣子，老太太功不可沒，畢竟是她一手養大的。

    于陽秋也是她教養大的。

    從一開始，她沒打算放過于氏一脈。

    于長榮那個老東西就算死在她手里，她也要毀了他的子孫后代。

    她早就謀劃好了，在她臨終之時安排好人手，等她死后，寧氏活一天，那個秘密就守一天，寧氏一死就把秘密暴露出去，讓世人皆知于氏一族骯臟的血脈。

    在她活著的時候，她會壓著羅氏，絕不允許她對寧氏下手，畢竟寧氏嫁到侯府的這些年里，對她是百般孝敬。

    讓寧氏生前享盡榮華富貴，是她這個做婆婆的最后一絲仁慈。

    至于于成光，誰讓他姓于呢？！

    不過，以羅氏的性子，她能謀害寧氏，還會放過于成光嗎？不可能的！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那些都是身后事了，以后再談吧。

    她這把老骨頭指不定還能活多少年呢！！

    *

    小竹筍躲在暗處瑟瑟發抖。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錯覺，它總覺得老太太對羅姨娘的疼愛是假的，羅姨娘似乎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

    她明明不是個好東西，卻要做出一副慈悲相，偏偏身邊的人還深信不疑。

    就像是場演了一輩子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