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雅和陸建設不在的時候，李桂香總是不厭其煩問她喜不喜歡弟弟，想不想要弟弟，就像給她洗腦似的，好像有個弟弟多了不起一樣，問了一遍又一遍。

    每當陸清九說不喜歡弟弟，也不想要弟弟的時候，李桂香就會一遍遍糾正她，說有弟弟多好多好，以后她嫁了人就有娘家了什么的，沒有弟弟陸家就沒有根什么的。

    也不管小小的陸清九聽不聽得懂，就這么偷偷的教孩子。

    一般的小孩子如果總有大人這樣教，很容易就會信了。

    當然，并不是所有孩子都是這樣的，還有些孩子，你口口聲聲都是弟弟，她會覺得家里的大人們只喜歡弟弟，不喜歡她，她會不開心的，陸清九就是這種孩子，她不開心了。

    不開心的后果，就是反感，陸清九很討厭別人問弟弟的問題。

    好在安雅和陸建設都對她極好，從不提弟弟，她一直是爸爸媽媽的小寶貝。

    直到陸清九五歲那年，在一個下午，幼兒園剛放學，和往常一樣又是李桂香接她回家，卻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變故，在一個路口準備過馬路，一輛面包車突然停在她們面前，車里沖出來一男一女兩個兇神惡煞的人，一個人拖住李桂香，另一個抱走了陸清九，李桂香大聲叫喊，孩子還是被搶走了。

    被抱上車，一塊帕子捂住了陸清九的口鼻，她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已經是三天后，她發起了高燒，那些人販子卻不管她。

    人販子都是一群沒有人性的畜生，用他們的話說，那些人買女孩只是為了招弟。

    只要人沒死，管她會不會燒傻，燒傻了更好，不會吵不會鬧，一戶人家招來了男孩，還能賣到另一戶人家，長大了再賣給人家當媳婦，怎么都不會賠本，反正也沒花成本。

    陸清九醒來的第一天哭過鬧過，卻沒人理會。

    第二天也哭了好久，她很害怕，她想爸爸媽媽。

    等到第三天，她燒得更嚴重了，已經沒有力氣再了哭了。

    第四天，她被送到一個地方，那是一間空曠的屋子，里面只有幾張長凳，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她被關了半天，下午又送來五個大姐姐，這五個大姐姐也是一副沒有力氣的樣子。

    這五個女孩都是二十歲上下，其中一個名叫林月然，是個大三學生。

    林月然發現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在發燒，就把人抱了起來，這間屋子是泥土地，地上潮濕陰涼，人販子又不給藥吃，要是躺久了，陸清九的情況只會更嚴重。

    陸清九燒得渾渾噩噩的，求生的本能讓她靠緊了這個溫暖的懷抱。

    等到天黑，人販子又扔了幾個餅給她們吃，分量少的可憐，每人只分到一塊只有陸清九的巴掌大小的餅，有人販子盯著，也沒人搶吃的，那幾個女孩更是餓得渾身無力。

    吃完東西，噩夢就降臨了。

    陸清九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抱她的大姐姐被人按在長凳上，扒了她 的褲子，他們用污言穢語罵她，一邊打她還一邊欺負她，四個人販子在，林月然根本反抗不了，因為餓得沒力氣，連哭都哭不大聲。

    另幾個女孩也在劫難逃。

    那些人販子臉上還帶著笑容。

    他們說反正是要賣掉的，自己先享受一下。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成為了陸清九畢生的噩夢。

    第二天，陸清九就被賣掉了，被賣到大同灣一戶人家，這個家里一個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男人，和一個胖得渾身都是肉的女人，剛被送到他們家，他們就讓她叫爸爸媽媽。

    陸清九不愿意叫人，等待她的就是無休止的打罵。

    每天吃的只有一點點，還要挨打挨罵，讓她洗碗洗衣服。

    原本在家的時候，陸清九就是家里的小寶貝，安雅和陸建設都寵得不得了，一到周末放的假，就帶著她這里那里去玩，還在幼兒園的孩子，更別說讓她做家務活了。

    干活干不好，要挨打挨罵。

    熬了半個多月，原本白胖白胖的小蘿莉，臉上就沒肉了。

    成年人受不了這么巨大的落差，瞬間就跌落到地獄，更何況一個五歲孩子？

    為了少挨打，為了吃飽飯，陸清九屈服了，開始管那對男女叫爸爸媽媽。

    這戶人家買下她只為了生個兒子，在長桂縣這邊一直都在傳，家里沒有孩子的，收養一個女孩就能帶個弟弟來，很多人都深信不疑，也包括這對夫妻，他們結婚多年，已經三十五歲了還沒有孩子，就連借種都試過，可就是懷不上，只能找人販子買個女孩，就為了給他們家帶個兒子來.

    自從陸清九開口叫人，她挨打少了些，吃的也多了一點。

    她來到這個家的第三個月，這個女人就發現自己懷孕了，更是認定了老人傳來的話沒有錯，收養一個女孩就能給他們家帶個兒子來，之后的日子里，陸清九好過一點，終于能吃飽飯了。

    在陸清九來到這個家一年的時候，那個女人生了個孩子。

    陸清九就沒用了，又被賣到更偏的山里小陽溝，都是一個鄉的，在他們這邊買賣人口都普遍，特別是小陽溝這種窮山溝里，重男輕女已經嚴重到容不下女孩，很多人家生下女兒就扔到茅坑里淹死，只有極少數的人家愿意把女孩養大，惡性循環，男孩長大后根本娶不到老婆。

    娶不到老婆怎么辦？

    他們要傳宗接代，延續香火啊！

    于是，買賣人口就成了這里的常態，這些山里都是些未開化的刁民，說他們是人，還不如說他們是一群畜生，買個女人回來生了孩子，再轉手賣給別人，把成本撈回來。

    這樣一來，沒花什么成本，就賺到了一個孩子。

    也不管那些被拐賣的女孩子被折磨成什么樣，管她是瘋了還是傻了，他們想要的從來就只有孩子，一旦有被拐婦女逃跑，那更是動員全村的大事件，以至于那些被拐賣的女孩根本跑不掉，走到哪里都有村民盯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