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搭啥了？”
“搭了點柴油，他們手里沒指標，買不著柴油！”
“他們看我車上有兩桶，就要了點。”
杜廠長白了秦守業一眼。
“就搭了點柴油，這算啥！你小子別把自已搭進去，給人家當上門女婿就行！”
“兩塊一……還真不貴！”
杜廠長拿起鋼筆就要簽字，筆尖剛落到紙上，他就把頭抬了起來。
“小秦，這四頭豬……算了。”
他本來想問這么多錢，秦守業從哪弄來的，四千多塊可不是小數目。
總不能是人家大老遠的跟著過來拿錢吧？
屋里還有外人在，他也就不好問了。
“杜廠長，我知道您要問啥！”
“這豬的錢，我沒有給呢！我手里沒那么多錢！”
“那人家就這么讓你把豬拉回來了？”
“我大哥的倆小舅子，在那押著呢！”
“我拿了錢，給人家匯過去，錢到了人家才放人呢！”
“我還打了個條，要不人家能給我豬？”
杜廠長點了點頭，心里夸了一句，這小子真聰明。
他一張嘴，秦守業就知道他要問啥了。
“我大哥大嫂也不算是白坐廠里的一回車。”
杜廠長低頭把字簽了，然后將單子遞給了秦守業。
“去吧，去財務把錢領了，趕緊去郵局，把錢匯過去。”
“好讓你大哥那倆小舅子，趕緊回家！”
“匯款憑證保存好，萬一他們拿著條子來找你要二回錢，你手里也好有個憑證。”
秦守業還沒回余永康這句話呢，顧書記就開了口。
“老余，農民兄弟還是很淳樸的，他們干不出這種事來！”
余永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也是以防萬一，做啥事都得有憑證……”
“余副廠長的意思我明白，他也是為我好。”
“顧書記這也是怕傷害農民兄弟跟咱工人老大哥的階級感情……”
秦守業兩邊都給了臺階，然后跟杜廠長揚了揚手里的單子。
“去吧，趕緊把錢領了，匯過去，早點回來盯著食堂的人殺豬。”
秦守業點點頭，拿著單子就出去了。
他出去把門帶上，屋里的杜廠長就開了口。
“你們倆覺得小秦咋樣？”
“我來鋼廠時間不長，但我覺得秦守業是個好同志！”
“他對廠里的人，都客客氣氣的！還挺愛學習的……聽說他自學醫術，把保衛科鄒副廠長的病都給治好了。”
“車間有不少工人，對他都很敬佩……有些工人生活困難，他知道了，都會伸手幫一把。”
顧書記和杜廠長對視了一眼。
這個余永康，來的時間不長，卻知道秦守業這么多事，擺明了就是摸過那小子的底細。
“我還了解了一些他的家庭情況，父親秦大山，是退伍老兵，打過日本鬼子，打過國軍，打過鷹醬鬼子……”
“老余，這些就不要說了，我的意思是，小秦同志的工作能力怎么樣！”
杜廠長打斷了他的話，他立馬就把他的看法說了一下。
“他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支援密云水庫建設，是他提出來的，咱們鋼廠成了龍城其他工廠單位的榜樣，工作期間他還打死了四個殺人犯，還打死了吃人的老虎，還……”
余永康把秦守業的“豐功偉績”說了一下。
“遠了咱不說，就說眼把前的事！”
“豬肉供應緊張成什么樣了？他還有能耐給咱們弄回來四頭大肥豬，一個人開車跑那么遠……說明他對待工作極其認真，不怕苦不怕累！”
“還有剛才他說不在乎廠里的閑言碎語，我看也是真心話。”
“只有認真工作，一心為廠的人，才有這個底氣，才不怕那些閑言碎語。”
“我覺得，我們要繼續給小秦同志加擔子！”
余永康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杜廠長和顧書記臉上有了幾分喜色。
看來余永康也很欣賞秦守業。
“給他加擔子的事，以后咱們再研究！”
“這小子就是頭倔驢，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主。”
“余副廠長，之前我和廠長跟他談過好多次了。這小子就是不挪窩，不調崗！”
“說他自已適合干采購，喜歡往鄉下跑，跟鄉親們打交道。”
“給他說急眼了，他就撂挑子不干！”
余永康眉頭皺了皺。
“這不行，工作哪能挑肥揀瘦，哪能隨著他的想法來！”
“我去找他談談，必須糾正他這種自由主義思想。”
顧書記急忙擺了擺手。
“你可別去，那小子真敢撂挑子不干！”
‘他不怕沒工作？’
杜廠長笑著點了點頭。
“他還真不怕！”
“這小子是個香餑餑……你信不信，他前腳從鋼廠不干，人沒到家呢，就有人去他家等著了。”
“那小子，在龍城保衛部，公安局的大領導那，都是掛了號的！”
“只要咱們撒手，他們就得搶人！”
“這小子就是個撒手沒得主！”
余永康眼睛瞪了起來。
“真……真的假的？”
“老余，你尋思尋思，就他做的那些事，哪個單位不搶著要？”
“別說保衛部和公安了，龍城這些工廠和單位，知道他不在鋼廠干了會咋辦？”
“這小子到哪都是門面啊！”
“再說了，你知道這小子以后不會立別的功了？”
余永康點了點頭。
“也……也是……”
“我相信小秦同志不管是在什么崗位上，都能把工作做好。”
杜廠長笑著把話接了過去。
“這小子能力不錯，考慮問題也比較周全！”
“他能想到讓保衛科的兩個科長去分肉，說明他也能合理安排工作。”
“這小子是個好苗子……我們對他要有些耐心，好好培養他，慢慢的改變他！”
“他就是一頭順毛驢，給他捋順舒服了，再說給他加擔子的事情！”
他們仨在辦公室里聊著，秦守業那邊已經領了錢，騎車離開了鋼廠。
他不是要去郵寄匯錢，就是裝模作樣的出去轉一圈。
上午十點多，秦守業回到了鋼廠。
他剛把自行車放好，方主任就從辦公樓里跑了出來。
“秦科長，你去哪了！找你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