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靜下來。宣傳口干部瞥了一眼資料，當場開口：“這些要拷貝一份留檔。”
顧立群冷哼：“證據擺上來容易，能不能說明問題是另一回事。”
周沐陽轉身，對著大屏幕點開流程圖，語速很快：
“昨夜緊急調撥，一批藥突然入庫；今晨所謂捐贈箱，批號居然和調撥同源；再往前，鄉鎮封樣的批號正好閉環。”
他抬手一指：“三點閉環，巧合？還是有人想做局？”
劉航站出來，直接把打印好的醫保夜間日志拍到桌上：“補錄、退回、次日通過——一模一樣的節律，跟這批次正好重合！”
坐在后排的紀檢口人員當場開口：“涉批次必須暫停，抽檢、追溯同時啟動。”
顧立群臉色一變，剛想說話，忽然前排一個中年男人捂著胸口，整個人往椅子上一歪。
“老張？！”有人驚呼。
場面瞬間亂了。
周沐陽快步上前，手指搭脈，判斷脈率飆到一百八十，節律亂。
“陣發性室上速。”他低聲說，隨手讓人把病人平躺。
他壓著聲音吩咐：“仰頭深吸氣，憋住——再憋。好，瓦氏動作……劉航，把針拿來！”
三根銀針閃著寒光，直接扎進內關、神門。又用手輕輕壓了壓頸動脈。
不到半分鐘，心率從１８０往下掉，掉到１１０，病人呼吸緩過來。
會場里鴉雀無聲。
周沐陽收針，淡淡一句：“現在可以繼續說證據了吧。”
宣傳口干部當場點頭：“救人這塊，你說了算；程序，我們看證據。”
氣氛徹底被他扳回來。
主持人咳了一聲：“根據現場證據，涉批次藥品先停、先封、先檢，對康源醫貿立刻進入特別核查。顧立群，關于夜間異常調撥和延遲復檢的事，紀檢這邊會立案。”
顧立群臉色鐵青，額頭冒汗，卻一句話也插不進去。
會散后，何清走過來，壓低聲音：“回去準備‘陽光藥鏈’方案，趁熱打鐵。”
周沐陽點點頭：“明白。”
走出會議室，走廊里有人迎面攔住，是商會副秘書長。對方笑得陰森：“設備捐你拿了，臉也打了，看你怎么收場。”
周沐陽沒理，直接擦肩而過。
晚上，郵箱響了一聲。匿名來信——
【賬外賬Ｕ盤在信息科舊柜里。今晚，有人要來取。】
周沐陽看完，嘴角挑起一絲冷意。
“很好，不炸，不吵，就等他們現行。”
他給保衛和法務各打了一個電話：“今晚守好，盯緊。”
信息科舊柜，在行政樓后面的小走廊盡頭，鐵門生了銹，平時沒人注意。
夜里十二點，保衛科的小李蹲在暗處，劉航守在另一側。
走廊燈時亮時滅，顯得更冷清。
快一點的時候，樓道里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
一個瘦高個，戴著鴨舌帽，左顧右盼，手里拎著個小布袋，走到柜子前，掏出一串鑰匙。
咔噠一聲，鎖眼被打開。
他彎腰伸手去摸最里面的一層。
“干啥呢？”
一束手電光打過去。劉航直接扣住那人手腕，把布袋摁在柜子上。
那人嚇得一哆嗦，急忙往外掙：“松開！我就是來拿自己東西！”
周沐陽從陰影里走出來，聲音冷得像冰：“自己東西？Ｕ盤里要是你全家的賬本，我現在就放你走。”
那人臉色煞白，結結巴巴：“我……我不清楚，顧副院讓我來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咬牙死活不說。
法務趕到，把布袋攤開，里面果然有個黑色Ｕ盤，還包了層舊報紙。
周沐陽當場交給法務：“封存，留痕，直接兩份備份，一份交紀檢，一份交市里。”
小李冷笑一聲：“這回算捉現行了。”
那人被保衛科帶走，鞋底踩在地上，發出一聲聲重響。
顧立群第二天早上被叫到院務會。
桌面上，Ｕ盤、照片、監控截幀，全攤開。
周沐陽很平靜：“昨夜，信息科柜子被人撬開，正好抓到你的人。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顧立群硬著頭皮：“這和我無關，手下私自亂來，我不知情。”
紀檢的何清冷聲打斷：“別說這些套話。賬外賬一旦查實，你就是第一責任人。”
會議室空氣壓得透不過氣。
會散后，陳曦追上周沐陽，遞了份文件：“藥監局那邊的復檢結果，最快明天出來。”
周沐陽接過，輕聲道謝。
她頓了頓，低聲說：“你這一身勁兒，挺嚇人的。但……小心別把自己逼得太狠。”
周沐陽愣了下，沒回答，只是把文件夾夾緊。
晚上，他剛到宿舍門口，手機又亮。
秦語嫣的信息：【我聽說你盯上顧立群了。他不會善罷甘休。】
周沐陽回：【關心我，還是怕我把你牽進去？】
對面遲遲才回：【……都有。】
周沐陽盯著屏幕，沒再說話，直接把手機扣在桌上。
早上八點，宣傳科把幾條視頻丟到群里，說：“你們自己看。”
第一條，標題很會挑事——“周醫生收紅包？”畫面剪得七零八落，幾秒鐘里反復出現一個紅包袋的角，配字幕：“親屬求助，醫生默許。”
第二條更夸張，寫著“家屬下跪被無視”，鏡頭晃得厲害，誰是誰根本分不清。評論區已經炸了。
劉航罵了一句：“這剪輯的手，真黑。”
周沐陽把手機扣下，開口很平靜：“按計劃做。‘零紅包月公開賬’今天上線，材料都準備好了沒有？”
宣傳科答：“都齊了，第三方時間戳和哈希回執也貼上。”
“發。”周沐陽說，“文案就一句：‘流程公開，證據可驗，歡迎監督。’別形容詞。”
十分鐘后，醫院官號發出四條圖文：
１：“零紅包月公開賬”：本月已退回紅包起，舉報獎勵元已發放，退回清單打碼公示；
２：“門診全程錄像截取”：對外就放三段，配第三方時間戳、哈希指紋，原片存證；
３：“急救流程時間軸”：從接診到搶救，每個節點標時；
４：“投訴處理臺賬”：哪個號、什么時候、怎么解決，清清楚楚。
評論區先是被對方的人帶節奏，很快就被本院病友和家屬壓下去——“我爸前天在這做手術，沒讓拿紅包”“我媽的藥是陽光臺賬里能查到的那個批號，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