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臺在望。
錦衣衛(wèi)擋住去路。
“爾等不可再往前。將犯人交給我們錦衣衛(wèi)，爾等可以退下了。”
好生囂張。
兄弟衙門，都是吃公家飯的，說話就不能客氣點。
六扇門的人首先就很不忿，“我們接到上差命令，要將犯人押送到祭臺下方。這里離著祭臺還有點距離。”
“這點距離就不勞煩你們。我等錦衣衛(wèi)現(xiàn)在要接收犯人大明王，這是公文，更是皇命。莫非爾等想要抗命嗎？”
六扇門的人面面相覷，已有機靈的迅速離隊，去請示上面的人。
陳觀樓示意獄卒們稍安勿躁，一切都看六扇門行事。六扇門讓步，天牢就按照規(guī)矩，辦交接手續(xù)。六扇門執(zhí)意要和錦衣衛(wèi)打?qū)ε_的話，天牢就看熱鬧。
有陳觀樓這個主心骨在，獄卒們?nèi)及察o下來，心不慌，人也不亂。反正他們的差事只是負責(zé)押送犯人。
而且，離著祭臺就剩下最后一點距離，四周都是錦衣衛(wèi)和六扇門的人，不用擔(dān)心有人劫囚車。
于是乎，獄卒反而成了現(xiàn)場最輕松的一群人。
陳觀樓猜測，六扇門不讓步，估摸是想爭口氣。當(dāng)著這么多衙門的面，不能丟了臉面。就算爭到最后什么都沒爭到，至少表明了態(tài)度，讓其他衙門的人知道六扇門不怕錦衣衛(wèi)。做到這一點就足夠了。
面子嘛，都是自己掙的。
沒過多久，雙方更高層的官員紛紛來到現(xiàn)場，一番交涉，六扇門讓步。
錦衣衛(wèi)出示公文，陳觀樓代表天牢簽字畫押，陪著錦衣衛(wèi)驗明犯人正身，之后完成交接。
大明王一直冷漠地看著這場戲，直到即將落到錦衣衛(wèi)手中，他突然沖陳觀樓喊道：“陳獄吏，別忘了你答應(yīng)我的事，別忘了我們的大業(yè)。”
陳觀樓：……
直接沖對方豎起了一根中指。
死到臨頭，還想著害他一把，果然人不能發(fā)善心。他平日里對待大明王太客氣，才讓對方有膽子蹬鼻子上臉。
大明王卻哈哈哈大笑出聲，“陳獄吏，你且看著，看著這天下會變成什么模樣。哈哈哈……死我一個人又算得了什么。我死了，會有千千萬萬個人站起來。大乾江山必亡！”
“帶走，堵住他的嘴。”錦衣衛(wèi)可不會跟大明王客氣，更不會跟他好好說話。直接堵嘴！
大明王隨意掙扎了兩下，算了，放棄了。
陳觀樓沖他揮揮手，無聲吐出兩個字“活該”！這就是亂說話的下場。
大明王卻笑了起來，笑著面對即將到來的殘酷人生。
陳觀樓吩咐肖金，帶著獄卒們趕緊回天牢，不許逗留。
“大人你呢？”
“我自有安排。我得去侯府那邊瞧瞧。”
肖金心頭了然，果斷帶著獄卒們離開，不湊這個熱鬧。
六扇門的人卻都留了下來。他們奉刑部的吩咐，負責(zé)外圍的治安。今兒這場祭天大典，不能讓錦衣衛(wèi)獨美。六扇門也必須發(fā)揮自己的作用，出一份力。
等到事后論功行賞的時候，六扇門也能沾沾光。
這就叫"雨露均沾"！
附近的酒樓茶館，全都被豪門大戶給承包了，根本不接待私人散客。
陳觀樓還沒養(yǎng)成仗勢欺人的習(xí)慣，直接舍棄了屋內(nèi)，干脆找了個房頂躲起來。以他的目力，足可以看清楚祭臺上發(fā)生的一切。
欽天監(jiān)的人正在祭臺上忙活，禮部的官員正在涉做最后的預(yù)演，帶著官員們排練走位。
一切就緒，只欠東風(fēng)。
今兒是禮部跟欽天監(jiān)顯擺的日子，這兩個衙門的人，一個個精神飽滿，卻又透著緊張。眼下的青黑，證明這幾天沒怎么睡覺。
是啊，這么大的活動現(xiàn)場，甚至不夸張的說，今兒的祭天大典事關(guān)國運。誰不是提著一顆心，生怕有細節(jié)沒做到位，正式大典的時候出現(xiàn)差錯。
好在老天爺開眼，今兒風(fēng)和日麗。雖依舊刮著西北風(fēng)，卻比前幾天陰雨綿綿的日子強多了。
老天爺都如此給面子，祭天大典豈有不成功的道理。
時辰到！
皇帝陛下在禮部官員的引領(lǐng)下，在宮人的簇擁下，在禁軍的護衛(wèi)下，終于來到了祭臺。由禮部尚書親自開路，領(lǐng)著老皇帝沿著臺階，一步步走向最高處的祭臺。
每走一段臺階，就會有一個小儀式。禮部官員念叨祭文，焚燒。之后繼續(xù)往上走。一步一步，全都遵循古禮，禮儀之美，在今天，彰顯無疑。
朝中重臣，則落后一個步驟，跟隨在老皇帝身后，同樣是緩步往祭臺上走。
全場加上安保人員幾千人近萬人，安靜得連蚊子嗡嗡聲都能聽見。除了主持禮儀的禮部官員的聲音，所有人都沒有說話，一臉肅穆，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是國力的彰顯，是皇權(quán)的彰顯，是朝廷威嚴的彰顯，是"天下太平"的彰顯。現(xiàn)場甚至有許多人堅信，只要完成這場祭天大典，天下反賊就會灰飛煙滅，頃刻間天下就會恢復(fù)太平。
一些老臣子，早已經(jīng)淚流滿面。
激動啊！
大乾的天不能亡！
亂臣賊子必死無疑！
甚至就連外圍圍觀的豪門貴族們，也都屏住了呼吸。在這一刻感受著大乾王朝的威嚴，得上天庇護。
陳觀樓內(nèi)心平靜，既不激動，也不冷漠。就像是在看一場完整的電影，他只想用雙眼看下，用腦子記下這一幕。
多難得的場面，往后幾十年未必還會看見這場面。
記住這個場面，以后就是吹牛皮的談資。
這算是第二次見到老皇帝。上一次，還是宗師程靈子來京城的那天晚上。莫非是錯覺，他怎么感覺老皇帝瞧著健壯了些，年輕了些。上臺階的步伐很有力量，絲毫不覺著孱弱。
這是一個機體逐漸衰弱的老人該有的狀態(tài)嗎？
儀式漫長繁瑣。
僅僅幾十米高的臺階，整整走了半個時辰，老皇帝終于踏上了頂端祭臺。
接下來，是更加繁瑣漫長的儀式。
今天，不僅僅是在考驗欽天監(jiān)和禮部。
更是在考驗在場所有老少官員的體力。就這漫長的儀式，不知道那群老家伙們，能不能堅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