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的語氣很溫和。
接下來的路程，方海棠徹底化身迷妹，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但都很有分寸，沒有觸及隱私。
很快，公交車到站了。
昆曲劇團那古色古香的門樓，出現在眼前。
方海棠一邊直播，一邊激動地說：“寶寶們，我們到啦！哇，門口站著兩位老爺爺，仙風道骨的，難道是劇團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那兩位在門口翹首以盼的老人，一見到她身邊的陳宇，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小陳老師！你可算來了！”
正是秦德佑和魏鐘山兩位昆曲界的泰山北斗！
他們竟然……在門口親自迎接陳宇？
方海棠的嘴巴，再一次張成了“O”型。
直播間的觀眾也全都看傻了。
【？？？我沒看錯吧？那是秦德佑和魏鐘山兩位大師？】
【國寶級的大師啊！竟然在門口等我爹？】
【爹的面子也太大了吧！這排面，絕了！】
【主播已經傻了，哈哈哈哈，真實。】
方海棠確實傻了。
她本來以為陳宇只是來看戲或者采風的，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是兩位大師親自邀請，并且在門口迎接的貴客！
陳宇和兩位老人寒暄了幾句，然后注意到了旁邊已經石化的方海棠。
“秦老，魏老，這位是方海棠，是個主播，今天來宣傳咱們劇團的。”
秦德佑和魏鐘山這才注意到方海棠，和藹地對她點了點頭。
陳宇看著一臉狀況外的方海棠，心中一動，笑道：
“正好，我對這里也不熟。不如就讓方主播帶著我，邊逛邊介紹一下？也讓直播間的觀眾們，一起了解了解咱們昆曲的魅力。”
一句話，既給了方海棠一個天大的面子，也順理成章地達成了自己考察的目的。
“啊？我？我來帶您？”
方海棠受寵若驚，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好好好！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于是，一副奇特的畫面出現了。
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主播，帶著當代文娛圈最炙手可熱的新貴，身后還跟著兩位國寶級的藝術大師，開始了對昆曲劇團的“參觀”。
方海棠的直播間，人氣已經突破了三百萬，并且還在持續上漲。
“寶寶們看，這里是戲服陳列室！哇，這些衣服也太美了吧！上面的刺繡都是手工的！”
“這邊是道具房，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樣樣俱全！”
“我們現在來到了練功房，哥哥姐姐們正在練習身段，一招一式都好有韻味！”
方海棠盡職盡責地介紹著，直播間的觀眾們也看得津津有味，彈幕里一片“漲知識了”的驚嘆。
然而，走在人群中的陳宇，眉頭卻不經意地，越皺越緊。
在他眼中，這一切，都太“標準”了。
戲服很美。
道具很全。
但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出經典劇目的道具，看不到任何新劇的影子。
演員們的功底很扎實，一板一眼，無可挑剔。
但也正因為如此，一切都顯得過于程式化，像是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他一路看下來，無論是生旦凈末丑，還是唱念做打，所有的一切，都嚴格遵循著最傳統、最古老的范式。
劇團的劇目宣傳冊上，來來回回就是《牡丹亭》、《長生殿》、《桃花扇》這幾出傳世經典。
陳宇停下腳步，看著墻上一幅巨大的《游園驚夢》劇照，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秦德佑和魏鐘山順著陳宇的目光，看向墻上那副巨大的《游園驚夢》劇照，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自豪。
“這可是我們的鎮團之寶。”
秦德佑撫著胡須，語氣里滿是珍愛，“當年為了排這出戲，我們請了最好的師傅，用了最好的料子，每一個細節都摳到了極致。”
魏鐘山也點點頭，補充道：“現在團里的年輕人，單一個《驚夢》的【皂羅袍】選段，就得練上三年，才能登臺。”
他們以為陳宇是被這藝術的極致所震撼。
直播間里的彈幕也跟著刷屏。
【大師們好自豪啊！這就是匠人精神！】
【確實牛逼，這劇照看著就好有感覺。】
【等等，你們沒發現嗎？陳總的表情不對勁啊！】
【臥槽，真的，他怎么一直在皺眉？】
方海棠也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陳宇的沉默讓氣氛有一點尷尬。
她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是不是我哪里介紹得不對？惹大佬不開心了？
她緊張地捏著手機，連直播間的彈幕都顧不上看了。
就在這安靜得幾乎能聽到心跳的氛圍里，陳宇終于開口了。
他轉向身旁手足無措的方海棠，問道：“方主播，我問你個私人問題，你別緊張。”
“啊？”方海棠一個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背，“您……您問！”
陳宇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隨口一問：
“如果讓你自己花錢買票，比如，三百塊一張，你會愿意坐在這里，安安靜靜地看兩個小時的《牡丹亭》嗎？說實話。”
“我……”
方海棠瞬間卡殼。
這個問題，簡直是靈魂拷問。
作為主播，作為今天的“推廣大使”，她應該毫不猶豫地說“愿意！太愿意了！”。
可陳宇那雙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他說，“說實話”。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說愿意？太假了，大佬肯定一眼看穿。
說不愿意？那不是當著兩位國寶級大師的面，打他們的臉嗎？
直播間里，彈幕瞬間爆炸了。
【哈哈哈哈！死亡提問！】
【海棠：我當時害怕極了。】
【求生欲：愿意！真心話：我選擇打兩個小時游戲。】
【這問題太尖銳了，陳總是故意的吧？】
方海棠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幾乎是蚊子哼哼般擠出一句：“可能……可能節奏對我來說，有點……慢？”
說完，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然而，陳宇卻像是得到了滿意的答案，點了點頭。
他終于轉過身，看向臉色已經微微變化的秦德佑和魏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