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鼻子一酸,跪倒在父親腳邊,趴在他腿上。
“爹,我求求你不要這么說,哪怕只剩下一天,女兒也會陪在你身邊的!”
蘇父輕輕撫摸著女兒的發(fā)絲。
不由自主地想起女兒小時候。
那時候他總是很忙,常常為自己不能多陪她一點(diǎn),而感到自責(zé)。
家族里的人都說他太寶貝這個女兒了。
可這是他最愛的人給他生下的孩子。
也是他的亡妻留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
他怎么能不小心呵護(hù)。
他輕輕捧起女兒的臉,眼底已經(jīng)濕了一片。
“婉清,答應(yīng)爹,趁著爹還在,能給你把把關(guān)!盡快找個可靠的男人嫁了!”
“遲了怕是尋不到好人家了,乖聽話。”
蘇婉清知道父親是擔(dān)心他連累自己。
可他越是這樣說,她心里就越難受。
她怎么能讓父親每天一個人在府中孤苦伶仃地?cái)?shù)著日子等她來看他。
她做不到!
但是父親倔得很,她只能假意應(yīng)下。
“爹,我可以答應(yīng)你,但是你也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
蘇父見她總算是答應(yīng)了,立馬換上了一副笑臉。
連聲說道,“別說是一件事,就是一百件,爹只要能做到,都答應(yīng)你!”
蘇婉清吸了吸鼻子,起身攬住父親的肩膀。
“我想招贅!”
蘇父動作一頓,茶都撒了出來。
愣愣地看著女兒。
“你說什么?”
蘇婉清掏出帕子替他擦了擦。
“爹,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女兒既能留下來照顧你,你也不用擔(dān)心女兒以后他沒有伴了。”
蘇父苦笑。
他還是耽誤了這個孩子。
但好在她總算是想開了。
而這也確實(shí)不失為一個辦法。
“好,那為父替你想看,若你有歡喜的也可以告訴為父,為父差人去替你說。”
蘇婉清點(diǎn)點(diǎn)頭。
“好,我扶你進(jìn)去歇著吧。”
蘇父攙著女兒,女兒也攙著他。
安置好父親,蘇婉清獨(dú)自回到房間。
從枕下取出一方云錦帕子。
帕子上只有一個簡單卷云紋,帕角以篆書刺繡了一個小字。
——霽
這是她七歲那年進(jìn)宮,因被人刁難潑了一身茶葉,而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突然面前出現(xiàn)一方帕子。
她抬眼便看到一個身穿皇子服制的少年,坐在輪椅上。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就是先皇后的長子。
接過帕子還未來得及道謝,他便離開了。
自那之后,她再也沒見到他。
她也沒了將帕子還給他的機(jī)會。
再后來,就是下旨賜婚,冊封寧王。
就更加沒有何事的機(jī)會了。
否則會讓他的王妃心存芥蒂。
她將帕子緊緊握在手里,貼在臉側(cè)。
她舍不得丟掉——這也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可她不能留這么大一個隱患在身邊。
想了想,她還是拿來了剪刀。
將那個小小的霽字絞了下來,放到了梳妝臺最下面的匣子中。
“小姐!”
外間丫鬟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猛地回頭,穩(wěn)了穩(wěn)心神,過去開門。
“小姐,攝政王來了。”
蘇婉清愣了一瞬,手里還拿著那方帕子,回過神來的她,連忙把帕子塞進(jìn)了懷中。
“請去正廳,我馬上就到。”
她關(guān)上門,在梳妝臺前仔細(xì)檢查了一番,確定不失禮之后,才走了出去。
她走進(jìn)正廳的時候,裴霽正負(fù)手打量正廳正中央掛著的那幅巨幅《故園霜下逢》。
她在身后輕喚一聲,“參見殿下,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yuǎn)迎,還望殿下見諒。”
裴霽這才回過頭來。
“這幅畫是你畫的。”
蘇婉清的目光移到那幅畫上。
這幅畫是他結(jié)婚時所畫……
她腦中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當(dāng)初初見時的場景。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jīng)快過去二十年了。
正想著,耳邊傳來裴霽絲毫不加掩飾的贊許。
“都說女子畫菊易工秀,難得此中丈夫氣,蘇小姐,這幅卻不然……柔中藏韌,哀而不傷。”
“依本王拙見,那簇菊并非在等風(fēng),仿佛是在等一個故人,畫的亦不是蕭瑟,而是蕭瑟深處一盞不滅的燈。這故園之逢,畫的是天地霜寒里,人心可作桃源的意境,實(shí)在是令本王佩服。”
聽聞此番話,她眼眸微垂,指尖輕觸畫紙邊緣,靜默片刻后,聲音柔和的說道。
“這盞燈……原是畫給自己看的。今夜才知,燈火暖人,原不在焰苗高低,而在有人看見了它,懂它。”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他,淺淺一笑,繼續(xù)說道。
“都說筆墨是心的倒影。從前只覺是孤影自照,如今被您一說——這‘等’,這‘不滅’,忽然都有了憑據(jù)。作畫時那份自己也說不清的念想,此刻竟像是……找到了它的知音。”
他目光溫潤地注視了她片刻,隨即抬起眼,笑容里仍是不變的贊賞。
今早夕若問他可曾與蘇婉清有過交集。
他想了許久才想起,原來在很早的時候,他就見過這個堅(jiān)韌細(xì)膩的女子了。
想了想,他說道,“畫境至此,已臻化境,當(dāng)以錦匣藏之,留給懂得的人日后慢品。只是今日前來,另有一事,想請姑娘幫忙。”
她收斂起眼中的情緒。
柔聲道,“殿下只管說便是,不需言幫,臣女定當(dāng)竭盡全力。”
裴霽稍頓,這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件,輕輕置于案幾。
“那封信是送給誰的,本王已經(jīng)查清,是你舊時的李二小姐。
聽聞她三日后,要在聽秋閣舉辦菊韻展。希望蘇小姐到時候能觀察她在菊韻展都接觸了哪些人。”
蘇婉清一聽立刻就明白了,拿起那貼子看了一眼。
帖子是給她的。
只是不知為何到了他的手里。
但不管如何,他既然提出了,她自是要他的。
便對著裴霽輕輕俯身。
“殿下放心,臣女一定會好好盯著她的。”
裴霽輕輕點(diǎn)頭,后退一步,拱手。
“有勞蘇小姐了,那本王就不打擾姑娘了。”
蘇婉清回之一禮,目送著他離開。
待到徹底看不見他身影時,才抬手取下了那幅《故園霜下逢》
他似乎懂了,但她也知道。
他剛剛的話已經(jīng)說得很明白了。
幸好——幸好她自己也從未有什么非分之想。
“殿下,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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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故園霜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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