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巨大的葉片失去了動力，在慣性下緩慢轉動，最終徹底靜止。
廠房里恢復了令人不安的寂靜，只有三具人偶倒在地上的輪廓提醒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狀態報告。”龍牙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三名目標已壓制，失去行動能力。”楚葉回答，他的語調同樣平穩。
“我們這邊也結束了。”龍牙說，“目標化工貿易公司已完全控制。”
“我方人員情況？”楚葉問。
頻道里沉默了很短的片刻。
“全員安全。”龍牙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沉重，“但是目標人員……大部分在我們攻入前選擇了自盡。”
“自盡？”唐曉琳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無法理解的驚愕，“怎么會？”
“牙齒里藏了速效毒囊。我們沒能阻止他們。”龍牙的回答簡潔而殘酷。
楚葉沒有說話。
悍不畏死。或者說，是被植入了某種不可違逆的最終指令。這些人與剛才被他制服的人偶，在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是可以被隨意丟棄的棋子。
“現場發現了什么？”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大量的化學原料，頂級的合成設備。”龍牙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還有，部分未來得及銷毀的研究資料。唐曉琳，我正在把現場終端的數據打包上傳給你。”
“收到。正在建立數據鏈接……天，這是軍用級別的加密防火墻。”唐曉琳那邊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的鍵盤敲擊聲，“他們在保護什么東西？”
楚葉走到墻邊，后背靠著冰冷的金屬。剛才的極限閃避與反擊消耗了他部分體力。但更讓他感到疲憊的，是“圣手”那個代號。
一個他以為自己已經徹底埋葬在過去的名字。
毒蛇為什么會知道這個名字。
“資料很零散，大部分都被物理銷毀了。”龍牙繼續報告，“但所有幸存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明確的目標。他們在研制一種新型神經毒素。”
這句話讓楚葉的身體重新繃緊。
“傳播方式？”
“根據現場設備的規格反向推算，有兩種可能。”龍牙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水源，或者空氣。”
整個通訊頻道陷入了死寂。
無論是水源還是空氣，這都意味著一件事。
無差別的大規模屠殺。
“瘋子。”唐曉琳低聲罵了一句，“這群人就是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這種東西，值得做到這種地步？”
“值得？”龍牙冷哼了一聲，“在他們的邏輯里，這或許是某種‘事業’。我在一份被燒毀了一半的紙質文件上，看到了一個反復出現的詞組。”
“什么詞組？”楚葉追問。
“凈化計劃。”
這個詞組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了每個人的心里。它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傲慢。
“數據包接收完畢。”唐曉琳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沉思，“防火墻被我繞過去了。但是里面的數據……被格式化了。是最高權限的底層刪除指令。”
“一點都無法恢復？”龍牙問。
“常規手段不行。但是他們刪除得很倉促，沒有進行數據覆寫。”唐曉琳的語速很快，“我正在嘗試從硬盤的物理扇區里提取數據殘影。這需要時間……等等，有了！”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找到了一個日志文件的碎片。大部分內容都損壞了，但是，有一個文件名被完整保留了下來。”
“念。”楚葉命令道。
“凈化計劃……核心啟動要素。”唐曉琳一字一頓地讀了出來，“文檔里提到了一個東西，是啟動整個計劃的必需品。”
龍牙在那邊立刻反應過來：“我們在這里也發現了相關描述。在一些零散的筆記上。他們稱呼它為……”
“‘鑰匙’。”唐曉琳和龍牙同時說出了這個詞。
鑰匙。
一個冰冷的、具體的名詞。
它意味著一個開關，一個扳機。
“凈化計劃”不再是一個空泛的代號，而是擁有了具體啟動條件的可怕現實。
楚葉的思緒飛速運轉。
毒蛇，人偶，自殺的守衛，新型神經毒素，凈化計劃，還有……鑰匙。
這些線索串聯在一起，勾勒出一個巨大陰謀的輪廓。而毒蛇在廣播里的戲謔態度，說明他對此毫不擔心，甚至引以為傲。
“這個計劃的目標是什么？范圍是多大？”龍牙問道。
“不清楚。數據碎片太少了。”唐曉琳的聲音帶著挫敗感，“我只恢復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內容。但是……我找到了一個坐標。”
“發給我。”楚葉說。
“已經發送到你的戰術終端了。”唐曉琳立刻回答，“這個坐標指向城西的廢棄地鐵系統。根據文件殘片里的描述，那里似乎是……一個中轉站。”
“毒素的中轉站？”
“不確定。文件里提到了‘樣本’和‘容器’。”
“楚葉，我們怎么辦？”龍牙問道，“是立刻前往坐標點，還是先撤離？”
楚葉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那名被他癱瘓手腕的人偶面前，蹲下身，仔細檢查著那個被銀針刺入的接口。
做工精密，不是市面上的任何一種型號。這是定制品。
“毒蛇提到的‘圣手’，是什么意思？”唐曉琳忍不住問了出來，“那是在叫你嗎？聽起來像個……外號？”
楚葉拔出銀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一個過去的名字。”他簡單地回答，沒有過多解釋。
“過去？”唐曉琳還想再問。
“唐曉琳。”楚葉打斷了她，“繼續分析數據。我要你找出所有和‘鑰匙’相關的信息。任何一個詞，一個符號，都不要放過。”
“……明白。”唐曉琳感受到了他語氣里的不容置喙。
“龍牙，”楚葉站起身，“你帶領小隊，將這里的所有設備和原料全部封存，移交給后援部隊。確保沒有一片紙屑被留下。這是最高優先級。”
“那你呢？”龍牙問。
“我去坐標點看看。”
“一個人？太危險了！”唐曉琳立刻反對，“我們是一個團隊。”
“對方的目標是我。”楚葉的語氣很平靜，“從毒蛇說出那個代號開始，我就確定了。他設下這個工廠的陷阱，不是為了阻攔我們，而是為了向我宣告游戲的開始。”
他繼續說道：“你們去，只會成為他用來牽制我的人質。留在這里處理物證，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頻道里再次陷入沉默。龍牙和唐曉琳都無法反駁這個冷酷的判斷。
“小心。”最終，龍牙只說了這兩個字。
“等一下！”唐曉琳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我……我又找到了一個東西！在一個加密文件夾的命名規則里！”
“說。”
“是……是名單。一個列表。文件夾的標題是……‘清除目標’。”
楚葉的心沉了下去。
“名單上有什么？”
“只有一個代號。”唐曉琳的聲音有些發抖，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只有一個名字。”
“‘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