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狹長，刃口流動著冰冷暗光的野太刀，被她從輪椅底部的夾層中抽了出來！
刀身筆直，長度驚人，比尋常武士刀長出近三分之一，帶著一股子沙場飲血的肅殺之氣。
她雙手握住刀柄，刀尖斜指地面，撐起身體。
但斷腿和胸腹重傷帶來的劇痛讓她身體一晃，刀尖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她咬緊牙關，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倔強地盯著艙門方向。
陸塵看著她搖搖欲墜還要拔刀的樣子，心頭那股無名火噌地又冒了上來。
他幾步跨過去，一把奪過那柄沉重的野太刀。
入手冰冷沉重，刀柄纏著吸汗的黑色鮫皮，一股肅殺之氣順著掌心傳來。
“傷成這樣還逞什么能？”陸塵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秦羽墨被他奪了刀，身體失去支撐，軟軟地跌坐回去，嗆咳著，怒視著他。
“還...給我！”
陸塵沒理她，反手將那柄野太刀隨意地扛在寬闊的肩上，冰冷的刀鋒貼著他脖頸的皮膚。
他掃過艙門破洞外幽暗的走廊，又瞥了一眼地上三堆還在冒著電火花的廢鐵殘骸，最后落回秦羽墨那張倔強又虛弱的臉。
“你剛才說葉老是狗。”
“鑰匙老板沒臉...那碎片呢？容器呢？老子身上這股勁兒，又是怎么回事？”
秦羽墨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
她看著陸塵肩頭那柄屬于她的，散發著冰冷殺意的野太刀，又看看他布滿血污卻異常平靜的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自嘲，有無奈，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疲憊。
她扯了扯干裂出血的嘴角：
“鑰匙碎片...不止一塊...它們共鳴...在改造你...把你...變成活的鑰匙...”
陸塵扛著那柄沉重的野太刀，刀鋒冷硬地硌著他的肩胛骨。
秦羽墨的話像冰錐子，狠狠扎進他耳朵里。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只剛撕了機械臂的手。
血污和黏膩的淡藍色冷卻液糊滿了手背，指關節擦破了皮，滲著血絲。
一股陌生的，帶著金屬銹味的冰冷感，正從骨頭縫里絲絲縷縷地往外鉆。
這他媽算什么？
自己也要變成地下基地里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兒？
一股邪火噌地頂到腦門。
“放屁！”陸塵猛地扭過頭，赤紅的眼睛死死釘在秦羽墨蒼白如紙的臉上，肩上的野太刀刀鋒隨著他動作劃過一道冷光。
“老子活得好好的！變個屁的鑰匙！”
秦羽墨被他吼得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牽動了斷腿，劇痛讓她悶哼一聲，額角瞬間又滲出冷汗。
她咬著下唇，唇瓣上干裂的血口子被咬得更深，滲出血珠。
那雙總是冰冷銳利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生理性淚水帶來的脆弱水光，倔強地瞪著陸塵，里面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有被誤解的憤怒，有被吼的屈辱，還有一絲更深沉的，難以言說的東西。
“陸塵...你他媽...就是個什么都不懂的...莽夫！”她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帶刺。
“你以為...老娘想被卷進這攤...爛泥里？你以為拖著這半條命...告訴你這些是為了聽你...吼我？”
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擦汗，而是狠狠指向陸塵戰術背心內側那個口袋。
“你兜里...那鬼東西...你自己感覺不到燙嗎？它跟你口袋里的另一塊...隔著鉛盒都在抖！在燒！”
仿佛為了印證她的話，陸塵胸口內側猛地傳來一陣針扎似的灼痛。
鉛合金盒子里的碎片在瘋狂震動，隔著幾層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滾燙的，詭異的躁動！
兩股力量在他身體里橫沖直撞，一股是撕裂機械臂后殘留的，想要摧毀一切的狂暴，另一股是碎片帶來的，尖銳冰冷的劇痛。
兩股力量在他四肢百骸里打架，沖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操！”陸塵下意識抬手狠狠摁住胸口口袋的位置。
那股冰冷的空虛感和灼痛感交織，讓他煩躁得想殺人。
“先生！”雷坤的聲音帶著焦急從艙門口傳來，他半邊身子探進來，手里還握著槍，警惕地盯著外面幽暗的走廊。
“外面清干凈了！但這破船撐不了多久！得趕緊換地方！葉老的人肯定還有后手！”
陸塵猛地吸了口氣，強行壓下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躁動和劇痛。
他甩了甩頭，把那股眩暈感甩開，再看向秦羽墨時，眼里那股狂暴的戾氣壓下去不少，但依舊冷硬得像塊石頭。
“聽見了？”
“能動彈就起來！這破船要沉了！”
秦羽墨沒看他，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倔強地用那條完好的右腿蹬著手術臺邊緣，把自己挪下臺子。
左腿的夾板沉重得像綁了塊鉛。
冷汗順著她蒼白的鬢角往下淌，匯聚到下巴尖，滴落在染血的病號服上。
她試了兩次，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下去。
一只沾滿血污，指骨粗糲的手猛地伸過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攥住了她沒受傷的右臂！
“找死？”
“要你管！”秦羽墨猛地抬頭。
想要甩開他的手，但那只手像鐵鉗，紋絲不動。
“你他媽...”陸塵眉頭擰成個死疙瘩，看著這女人倔得油鹽不進的樣子，那股邪火又有點壓不住。他另一只手還扛著那柄礙事的野太刀。
“坤子！”陸塵吼了一聲。
雷坤一個激靈：“在！”
“找副擔架！快點！”陸塵命令道。
“用不著！”秦羽墨掙扎得更厲害。
“我自己能走！”
“走個屁！”陸塵徹底沒了耐心，俯下身，那張糊滿血污油彩的臉逼近她，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你那條腿，骨頭茬子都快戳出來了！再亂動，老子現在就給你掰折了信不信？”
他語氣兇狠，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秦羽墨被他吼得一愣，看著他近在咫尺，因為壓抑怒火而微微扭曲的臉，還有那雙眼睛里毫不掩飾的...煩躁？
那點因為疼痛和虛弱而冒出來的委屈，瞬間被更大的怒火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沖垮。
“你掰！有本事你現在就掰！”她梗著脖子，眼眶發紅，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
“反正...落在你手里和落在葉老手里...也沒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