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想到柳笙笙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一想到秦宓那不解風情的木頭樣。
她心底的猶豫,便被一股決絕所取代。
與其讓自己的心意在無望的拉扯中腐爛。
不如親手為他選擇一條路。
一條……沒有自己的路。
傍晚,秦宓回到后院。
迎接他的,又是一桌豐盛的晚餐。
柳笙笙依舊站在桌邊,只是今天的她,似乎沒有了昨日的緊張。
看到秦宓,她只是微微一笑。
“公子回來了。”
秦宓點點頭,坐了下來。
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
柳茵也在。
她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親自為秦宓斟滿一杯酒。
“小叔,這些日子你為了家里上下操勞,辛苦了。”
“今天這頓飯,是我和笙笙一起做的,你可要多吃點,多喝幾杯,解解乏。”
秦宓沒有多想。嫂嫂關心自己,是常有的事。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菜也很好吃,尤其是其中一盅用料十足的甲魚湯,鮮美異常。
秦宓胃口大開,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那盅湯也喝了大半。
席間,柳茵不斷地找著由頭勸酒。
“小叔,這杯是感謝你收留我們姐妹。”
“這杯,是預祝我們的藥圃能有個好收成。”
“還有這杯,是為了我們生意的未來……”
秦宓來者不拒。
在他看來,這只是家人間的普通聚餐,放松一下也無妨。
柳笙笙坐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她看著表姐一杯接一杯地給秦宓灌酒。
又看著秦宓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手心都緊張得出了汗。
她自己也被柳茵勸著喝了幾杯,此刻已經有些暈乎乎的。
臉頰滾燙,看東西都帶上了重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秦宓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迷離,臉頰也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他感覺身體里有一股燥熱的火,從小腹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四肢百骸蔓延。
這是……怎么回事?
酒的后勁這么大?
晃了晃有些發沉的腦袋,秦宓試圖保持清醒。
但那股熱流卻越來越洶涌,沖擊著他的理智。
對面的柳笙笙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已經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了。
柳茵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復雜難明的光。
時機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秦宓身邊。
“小叔,你看,笙笙喝醉了。她一個姑娘家,總不能讓她就這么睡在飯廳里。麻煩你,扶她回房休息吧。”
秦宓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他只聽到了“扶她回房”幾個字,身體便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到柳笙笙身邊,將她柔軟的身體架起。
少女的身體很輕,帶著淡淡的酒氣和女兒家的馨香,靠在他滾燙的胸膛上。
在柳茵的“指引”下,秦宓幾乎是拖著柳笙笙,一步一晃地走向她的房間。
柳茵跟在他們身后,看著秦宓將柳笙笙扶進房間,輕輕放在床上。
然后,她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從外面,用一把早就準備好的銅鎖。
“咔噠”。
鎖上了房門。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藥性催發……
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不言而喻。
柳茵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身體緩緩滑落。
兩行清淚,無聲地從眼角滾落。
結束了……
她終于,親手將這個讓她牽腸掛肚、輾轉難眠的男人,推給了別的女人。
從今往后,他會有他的妻,他的家。
而自己,也該徹底放下那份不該有的妄念。
回到“嫂嫂”這個安全又疏離的位置上。
這樣……就好了。
對所有人都好。
房間里,燥熱難耐。
秦宓把柳笙笙安頓在床上后。
那股被酒精和藥物催發起來的邪火,徹底失去了控制。
“好他娘的熱啊…”
秦宓開了開門,但完全沒用。
他又赤紅著雙眼環顧四周。
看向了那扇雕花的木窗上。
這是最直接的出路。
秦宓身體里的蠻力被激發出來。
他對著窗戶的木格柵,狠狠一拳砸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木屑紛飛。
夜風夾雜著涼意灌了進來,讓他混亂的頭腦有了一絲絲的清明。
“涼快了…”
他手腳并用地從那個破洞里爬了出去,踉蹌地落在外面的走廊上。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
自己的房間……在哪里?
院子格局很簡單,正房是他的。
左右兩間廂房,分別是柳茵和柳笙笙的。
他的房間,正好在兩女的中間。
往右走,就是他的房間。
可是,一個被酒精、藥物和燥熱沖昏了頭腦的男人,哪里還分得清左右?
世界在他眼中,天旋地轉。
他只憑著一股本能,朝著一個方向,搖搖晃晃地摸索過去。
他選擇了左邊。
就嗯是繞了個圈。
一步,兩步……他扶著墻。
最終停在了另一扇門前。
柳茵的房門。
屋內,柳茵正跪坐在床上。
將臉埋在雙膝間,無聲地哭泣。
淚水浸濕了裙擺,也澆不滅心里的悔恨和灼痛。
就在剛才,她聽到了隔壁傳來的那聲沉悶的撞擊聲。
是……開始了嗎?
他是不是很粗暴?笙笙會不會受傷?
不,不該是這樣的。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設計一個自己曾經無比珍視的人?
或許……或許自己當初勇敢一點,坦誠一點。
越過那條所謂的線,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是不是就不用像現在這樣,躲在陰暗的角落里。
像個小偷一樣。
品嘗著用別人的幸福來祭奠自己死亡的愛情的苦果?
就在她沉浸在無邊的痛苦中時,房門,“吱呀”一聲,被從外面推開了。
誰?
柳茵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望向門口。
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月光。
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的衣衫凌亂不堪,領口大敞著。
發絲散亂,眼神……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
是秦宓!
他怎么會在這里?!
他不是應該……
柳茵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狀況。
下一刻,那個帶著一身酒氣和灼人熱浪的身體,已經撲了過來。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
就被一雙強壯有力的手臂,緊緊地、狠狠地,箍進了懷里。
“嗯……”
秦宓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
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數日的旅人,終于找到了那片救命的綠洲。
他現在腦子里什么都沒有。
沒有嫂嫂,沒有禮教,沒有算計,沒有未來。
只有一個最本能的念頭。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