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當家，你這嘴皮子，倒是越來越利索了。”
李萬金冷笑。
“我李萬金做生意，向來求個穩妥。這三兩銀子一石，恕我眼拙，實在沒看出半點穩當。倒像是……有人急著出手，尋個冤大頭。”
陳平的笑容故意停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復如常。
“急著出手？您說笑了。我這棉花，可是囤了好一陣子了。如今行情看漲，我惜售還來不及呢！”
“不過話說回來，我倒的確有些煩惱。這批棉花，量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放在手里也占地方。再說了，我陳平做人講究，能給李大當家賺一筆，也算是積德。”
“積德？”
李萬金心里嗤笑。
這群黑風寨出身的山匪，也配提積德？
他更相信，這些人是想挖個更大的坑。
黑風寨的家伙，鬼得很。
他要讓自己不買，那他背后的真實目的又是什么？
“陳二當家，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前陣子，你黑風寨的人在郡城里，把棉花的價格攪了個天翻地覆。如今，又弄出個寧古塔有陳年棉花的謠言，哄騙了多少人往北境跑？”
“現在，你又帶著這三兩銀子一石的棉花，跑到我這兒來。你真當我李萬金，是個瞎子，是個傻子，就這么任由你們玩弄？”
陳平聞言，心里一緊。
李萬金果然不傻，他已經看透了大部分布局。
但越是這樣，就越要裝得滴水不漏。
“李大當家，您這話可就冤枉人了！”
“寧古塔的棉花，那可是軍中要物，周將軍要換防，急著周轉。這事兒，那是板上釘釘的！不信您去打聽打聽，郡城里多少商隊，現在正往寧古塔趕呢！”
“至于我黑風寨，也是看清了這波行情，才敢下手。那叫魄力，不叫胡鬧。這世道，不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嗎？”
陳平說到這里，又湊近了一些。
“李大當家，實不相瞞。我公子說了，這寧古塔的棉花，數量龐大，品相又好。一旦消息傳開，整個北境的棉花價格，那還得往上竄！到時候，這三兩一石，您想買都買不到！”
李萬金瞇起眼睛，看著陳平的表演。
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現在倒是越來越像個生意人了。
他心里在快速盤算。
黑風寨的目標是讓自己不買。
如果自己真的不買，那黑風寨的目的就達到了。
可是，如果自己表現得過于堅定。
這幫土匪會不會改變策略？
他總覺得，這盤棋，遠不止表面看到的這么簡單。
“哼。”
李萬金擺出一副不為所動的姿態。
“陳二當家，你這張嘴，倒是能把死的說活。但我李萬金做生意，講究的是眼見為實。現在市面上棉花價格虛高，人心惶惶，這可不是做生意的時機。”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那箱樣品棉花。
“這棉花，我不要。三兩銀子一石，你自己留著慢慢賣吧。”
李萬金這話，沒有絲毫回旋余地。
他就是要讓陳平知道，自己絕不會上當。
他甚至帶著幾分挑釁，想看看陳平會如何應對。
陳平聽到李萬金的拒絕，臉上并未露出任何失望。心里卻暗笑：成了！公子果然料事如神。
“哎，李大當家，您這可是錯失良機啊！”
陳平故作遺憾地嘆了口氣，隨即拍了拍手。
“既然您不買，那我也就不多廢話了。畢竟，想買的人多的是！咱們走！”
他大手一揮，那兩個壯漢便抬起箱子。
大搖大擺地跟著陳平出了書房。
李萬金看著陳平離開的背影，直到書房門再次關上，他才收回目光。
他沒有像以往那樣暴怒，反而陷入了沉思。
“不買……”
他喃喃自語，手指再次叩擊桌面。
要自己不買，那買的人呢？
那些瘋了一樣涌向寧古塔的商隊，他們會買到什么？
他又虧了那么多銀子，入門到底想干什么？
李萬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
寧安郡城外，那座山坡上。
陳平很快回來了。
“公子，李萬金那老狐貍，果然沒買！”
陳平快步走到秦宓身旁。
臉上寫滿了“你看我多能干”的表情。
秦宓聽到這個消息，臉上卻帶著得逞的意味。
“那老狐貍，有沒有什么異常？”
陳平想了想，說道。
“他倒是沒發火，反而一直在試探我，問寧古塔的棉花是不是真的，還問我們是不是故意在騙人。不過我按照您教的，都給搪塞過去了。他最后拒絕得很干脆，像是看穿了我們。”
秦宓輕輕點頭。
李萬金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那老狐貍精明得很，絕不會輕易上鉤。
他就是要讓李萬金覺得自己“看穿”了，然后自己作繭自縛。
“很好。”
秦宓轉過身，看向身旁的高老大和蘇赫。
“現在，該加柴火了。”
高老大搓了搓手，他以前打家劫舍，都是憑著一股子蠻勁。
現在跟著秦宓，才明白什么叫“智取”。
看著那些一車車運著現銀的商隊，他感覺自己以前簡直是白活了。
“兄弟們！上！”
“搶了他們！”
……
官道之上，塵土飛揚。
數十支商隊匯成的長龍，蠕動著向寧古塔的方向延伸。
車輪滾滾，馬蹄噠噠。
“駕！駕！”
“快些！再快些！聽說頭一批到的人，已經用一兩銀子買到上好的棉花了！”
“老天保佑！這次要是發了，我回家就起三層高樓！”
貪婪讓他們無視了這條路潛藏的危險。
突然，兩側山林里傳來凄厲的呼哨！
“咻——！”
緊接著，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席卷而來！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高老大一馬當先。
他沒有蒙面，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就是最好的招牌。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手持一把鬼頭大刀。
威風凜凜的立在路中央，身后是上百名嗷嗷叫的黑風寨匪徒。
另一側，蘇赫和他帶領的游牧騎手則更加迅猛。
他從商隊的側翼切入，弓箭上弦，彎刀出鞘。
瞬間就將商隊的長龍攔腰截斷！
商隊瞬間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