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秦宓笑了,“我自然是去見一個,能讓王家把鐵礦變成催命符的人。”
他轉身,望向寧古塔的方向。
夜色如墨,殺機暗藏。
周文昌,這顆他早已布下的棋子,是時候動一動了。……
寧古塔,將軍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周文昌已經回到了自家的府內。
此刻正對著一張寧古塔周邊的防務圖出神。
一個親兵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單膝跪地。
“將軍,城西破窯子那邊,人已經接到了。‘地龍’送來了五十二個,都是手上沾過血的悍匪,有幾個還是當年從西邊軍鎮逃出來的老兵油子。”
“嗯。”
周文昌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親兵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黑風寨那邊,派人送來一封信,指名要交給將軍。”
“黑風寨?”
周文昌的眉毛終于動了一下。
他接過信,揮手讓親兵退下。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簡單的狼頭標記。
他拆開信,信紙上只有寥寥數語,字跡張揚,力透紙背。
“借將軍虎威,肅清礦盜,揚我大周國法。”
“另,王家家主王坤,嗜賭成性,外債三千四百兩。其名下城東‘駝峰山’,內有乾坤。”
周文呈看完,手指微微用力,信紙瞬間在他掌心化為齏粉。
“肅清礦盜……王家……駝峰山……”
他低聲咀嚼著這幾個詞,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周文昌在邊關浴血拼殺十幾年,才混到個雜號將軍。
上面有主帥,有都護,有總督,層層壓制,永無出頭之日。
他的抱負,他的理想,早就被這該死的論資排輩消磨得一干二凈。
而眼前,是一個機會。
一個前所未有的、能將他送上青云之巔的機會!
跟著秦宓!
那位神秘的“公子”,似乎總能看穿一切,每一步都踏在最關鍵的節點上。
先是讓他招兵買馬,積蓄力量。
現在,又給了他一個完美的、可以光明正大動用這股力量的理由!
“來人!”
周文昌猛然起身,聲音洪亮。
“傳我將令!即日起,全城戒嚴!徹查私礦、匪盜!凡有包庇、知情不報者,與賊同罪!”
“將軍!”
門外的副將大驚失色,“這……這沒有兵部的調令,擅自……”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周文昌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寧古塔匪患猖獗,私礦橫行,已成心腹大患!我身為守將,安能坐視不理?出了事,我一力承擔!”
他當然知道這不合規矩。
但這正是他要的效果!
動靜鬧得越大,王家的末日就來得越快。
那位公子,果然好算計!
他不僅要王家的鐵礦,還要借此機會,把寧古塔的水攪渾,讓他周文昌,順理成章地掌握更大的權柄!……
王家府邸。
名貴的瓷器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王坤氣得渾身發抖,一張因為縱欲過度而略顯浮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面前瑟瑟發抖的管家,破口大罵。
“讓你去收租,你給老子收回來一堆白條?讓你去放貸,你說人家跑了?我王家養你們這群狗奴才,是讓你們吃干飯的嗎!”
管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著臉。
“老爺,不是小的們不盡力啊!實在是……是那黑風寨的土匪太猖狂了!”
“最近城里都傳瘋了,說黑風寨來了個殺人不眨眼的新當家,點名要收拾咱們寧古塔的豪門大戶!那些租戶、借家,一聽黑風寨的名頭,嚇得連夜就跑了,咱們……咱們也沒辦法啊!”
“黑風寨?”
王坤一愣。
那不是一幫盤踞在山里,只敢劫劫小商隊,十年都下不了一次山的烏合之眾嗎?
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種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老……老爺!不好了!永豐錢莊的張掌柜,帶著人上門了!說……說您再不還錢,他們就要報官了!”
“什么?”
王坤腦子嗡的一聲。
永豐錢莊是他最大的債主,他欠了足足一千五百兩!
本來約定好下個月才還,怎么提前上門了?
他急匆匆趕到前廳,只見張掌柜一臉晦氣地坐在那兒,身后還站著十幾個膀大腰圓的伙計,個個面色不善。
“張掌柜,你這是什么意思?”
王坤強撐著面子,“我們可是有約定的。”
張掌柜皮笑肉不笑地站起來,拱了拱手。
“王老爺,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實在是最近不太平,我那幾批運往關內的貨,全被黑風寨那幫天殺的給劫了!資金周轉不開,只能先請您把賬結了。”
又是黑風寨!
王坤的眼角瘋狂抽搐。
他正想發作,又一個噩耗傳來。
“老爺!城防營的兵馬,把……把咱們城東的駝峰山給圍了!”
“轟!”
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王坤的天靈蓋上。
他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駝峰山……
駝峰山被圍了!
那個周文昌,那個新來的雜號將軍,他想干什么?
難道……
難道他發現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地方隱蔽無比,礦洞的入口都用巨石和泥土封了三層,除了幾個心腹,根本沒人知道!
冷汗,瞬間浸透了王坤的絲綢內衫。
他看著咄咄逼人的張掌柜,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兵馬調動聲,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一邊是追魂的債主,一邊是索命的官兵。
他被夾在中間,無路可逃。
那座他賴以為生的秘密鐵礦,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隨時能把他和整個王家炸得粉身碎骨。……
三天后。
寧古塔城內最大的酒樓,“醉仙樓”。
一個穿著考究,滿身綾羅綢緞,看起來有些富態的“皮貨商人”,正坐在二樓的雅間里,悠閑地品著茶。
正是喬裝改扮后的陳平。
他按照秦宓的吩咐,在城里住了三天。
這三天里,他什么都沒干,就是花錢。
住最貴的客棧,吃最貴的酒樓,逛最貴的綢緞莊。
一副人傻錢多的暴發戶模樣,很快就引起了城里各路人馬的注意。
一個消息靈通的牙人,點頭哈腰地走了進來。
“陳老板,您要打聽的事,有眉目了。”
陳平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