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昊的腦海中，不斷閃現(xiàn)那些扭曲、哀嚎的“重癥病人”。
一股股寒意，不由從脊椎骨竄起。
失敗的代價，竟然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永恒折磨：
失去自我，淪為瘋狂的怪物。
超能神族親自下發(fā)的“任務”，果然非同一般。
就在程昊心中思量時，李天澤的傳音，再次直接在他腦海響起：
“現(xiàn)在這個醫(yī)院，由我全權負責和管理，所以我給你兩個選擇。”
“你可以去見那位神族，接受任務，也可以現(xiàn)在就拒絕，不和他見面。”
“如果你選擇不見，憑你之前對彤彤的保護，我可以安排你和你的隊友們離開醫(yī)院，重新進入公路求生的游戲之中。”
“以你的能力，或許能在‘游戲’里，存活得更久一些。”
“但你也將永遠失去了解這個世界真相、甚至可能改變自身命運的機會。”
“是繼續(xù)作為懵懂的棋子，在別人設定好的棋盤上掙扎，直到某天被更高維度的意志隨意抹除或修改；還是賭上一切，去完成一位“神”的任務，搏一個或許根本不存在的未來？”
“程昊，你自己選。”
李天澤的話語，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平靜地陳述著兩個選項及其可能的后果。
他將決定權，完全交給了程昊。
程昊低頭看了看彤彤，又看了看周圍這片狼藉不堪、如同被巨獸蹂躪過的戰(zhàn)場。
他想起了自己進入這個詭異世界后的種種經(jīng)歷，那些莫名其妙的副本任務，那些掙扎求生的玩家，那些高高在上、視人命如草芥的“觀察者”，還有那個將他引入此地的蝎子男“局外者”……
他一直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箱里的螞蟻，沿著別人劃定的路線爬行。
對箱外的世界一無所知，命運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這種無力感，甚至比直面死亡更讓他感到窒息。
如果不去，或許能茍活一時，但真的能逃脫最終淪為“玩具”或“bug”的命運嗎？
如果去了，盡管前路幾乎九死一生。
但萬一……萬一呢？
那十一個失敗者固然可怕，但萬一自己是那個例外呢？
了解真相，掌握自身命運——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讓他壓下內心的恐懼。
程昊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猶豫和不安，都壓入肺腑深處。
再抬起頭時，他的眼神已經(jīng)變得異常堅定，看向李天澤，堅定地傳音道：
“我決定去見他。”
李天澤銀色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是贊許？還是嘲諷？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個字：
“好。”
說完，李天澤轉向孫良，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冰冷和命令式：
“孫副院長，這里沒你的事了。在我父親回來或者有新指令之前，未經(jīng)允許，不得再進行任何實驗。”
孫良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還是一咬牙，沒有反駁。
看了一眼仍舊昏迷的蕭雅，以及一旁的程昊，輕哼了一聲后，就轉身離開。
接著，李天澤蹲下身，看著依舊緊緊抓著程昊衣角的彤彤。
“彤彤，你和你的蕭雅姐姐回去休息。二叔要和程昊，去處理點事情。”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幾名保衛(wèi)科的人員走了過來。
蕭雅抬上擔架后，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候。
彤彤看了看李天澤，又仰頭看了看程昊，小臉上滿是擔憂，小聲問：“二叔……你不會欺負程昊哥哥吧？”
李天澤笑了笑，回道：
“不會，只是帶他去見個人。聽話。”
得到這個保證，彤彤才稍稍放松下來。
乖巧地松開了程昊的衣角，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幾名保安離開了。
處理完這些，李天澤站起身，對程昊招了招手：
“跟我來。”
然后，他就轉身向著走廊更深處走去。
程昊深吸一口氣，快步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破敗的走廊里。
偶爾有穿著保衛(wèi)科制服的人員出現(xiàn)，他們看到李天澤都會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李天澤沒有理會任何人，帶著程昊一路下行，通過了好幾道需要特殊權限才能開啟的厚重閘門。
周圍的燈光逐漸變得冷白，墻壁和地板，也換成了某種一體成型的合金材料。
這里的安靜，與上層區(qū)域的破敗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最終，他們停在了一扇巨大的、沒有任何標識的銀色金屬大門前。
這扇門光滑如鏡，幾乎看不到任何縫隙，只有門側一個復雜的識別裝置，散發(fā)著幽幽的藍光。
李天澤將手掌按在識別器上。
“嗡~”
沉重的金屬大門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后面一片深邃的空間。
門后的光線異常柔和。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息，從門內彌漫出來。
“進去吧。他就在里面。”
李天澤側身讓開，并沒有要一同進去的意思。
“你不進去？”程昊有些意外。
李天澤平淡的回道：
“他沒有要見我。”
程昊點了點頭，最后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了那扇冰冷的金屬大門。
在他進入的瞬間，身后的大門又無聲無息地合攏，將他與外界徹底隔絕。
門內的空間比想象中要廣闊得多，更像是一個無限延伸的虛無之所。
沒有墻壁，沒有天花板，沒有地板，只有一片柔和的、仿佛源自無限遠方的微光，照亮著中心一小片區(qū)域。
那里，簡單地擺放著一張病床，一把椅子。
而病床上……
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極其普通的年輕男性。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身材略顯消瘦，臉色有些蒼白，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甚至有些文弱。
他手里正捧著一本厚厚的、似乎沒有標題的書籍，安靜地看著。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頭，透過鏡片看向程昊。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深邃得仿佛能容納整個宇宙，卻又奇異地不帶任何壓迫感。
就像一個在圖書館里，偶然抬頭看向你的普通學生。
這……就是超能神族？！
那個凌駕于維度之上，創(chuàng)造了這個“游戲”世界，視眾生為玩物的主宰者之一？
“你來了。”
青年開口了，聲音溫和，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就像久病初愈的人。
沒等程昊回話，他指了指床邊的椅子，說道：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