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坤那個，足墻處理得又平又直，棱角分明，這是典型的晚清民國工藝為了省事兒。”
“破綻四：款識。”
“最重要的一點。乾隆本朝款識，筆劃起落有度，力道千鈞，字體結構舒展大氣。”
“趙坤那個瓶子的款，筆劃拘謹，軟弱無力，是標準的仿款。”
“可以和我的小碟，以及博物館的標準器圖片做詳細對比。”
……
他寫了滿滿幾頁紙。
每一個要點，都用紅筆標注出來。
他很清楚，今晚的直播，不容有失。
在雅集軒那幫老炮兒眼里，他現在就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愣頭青。
如果這次不能一擊必中，把趙坤錘死，那他就會淪為整個江城古玩圈的笑柄，一個嘩眾取寵的跳梁小丑。
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無可辯駁！
讓所有人都看看，誰才是真正懂行的人。
……
晚上八點五十分。
距離直播還有十分鐘。
張泉已經準備就緒。
書桌上，光緒小碟擺在最中間。
旁邊，還放著幾件他特意淘來的、一眼假的現代工藝品，用來做反面教材。
姜媛最后檢查了一遍網絡推流，確認了手機和補光燈的電量。
一切正常。
“開始吧。”
晚上九點整。
姜媛深呼吸，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直播開始了。
“哈嘍，歡迎新進直播間的寶寶們！”
“點點關注不迷路，小禮物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她努力擠出最甜美的笑容，聲音里的元氣仿佛能穿透屏幕。
“最近咱們江城的古玩圈可熱鬧啦！”
“聽說出了一件超級大寶貝，好多大佬都在討論呢！”
“不過呀，現在這高仿的東西也越來越多，做得跟真的一樣，我們這種小白根本分不清。”
姜媛的話術很自然，像是在和閨蜜聊天，輕松地將話題引向了今天的主題。
“所以呢，今天媛媛特地來教我們幾招，以后大家出門撿漏也能少交點學費！”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將鏡頭轉向了張泉。
張泉沒有看鏡頭，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只小碟子上。
補光燈下，小碟的釉色溫潤，彩繪精致。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托起小碟，對著鏡頭展示。
“大家好。”
“這是一只光緒年間的粉彩花卉紋碟民窯燒造。”
“大家看它的畫工，雖然比不上官窯，但筆觸流暢，設色淡雅，尤其是這個蝴蝶，畫得很生動。”
“再看底款，‘大清光緒年制’，字體寫得還算規整，但和官窯款比，力道和章法都差了一截。”
張泉的聲音很平靜，不疾不徐。
“總的來說，這是一件清代晚期的仿前朝風格的民窯精品。”
“它不是官窯，更不是乾隆本朝的，但它有它自身的年代價值和工藝價值。”
“算是個不錯的收藏入門級小玩意兒。”
他坦然承認這是個仿品，卻又點明了它的價值所在。
這份坦誠和專業，瞬間拉了一波好感。
彈幕開始滾動。
【這小哥看著挺專業的啊。】
【講得通俗易懂，愛了愛了。】
【主播哪兒找來的高手？比那些只會念稿子的專家強多了。】
但很快，就有不和諧的聲音冒出來。
【高手？就是那個在論壇上跟趙坤大師叫板的愣頭青吧？】
【聽說是個剛辭職的店伙計，笑死，也敢出來直播鑒寶？】
【快說說趙大師那個瓶子的事啊！敢不敢當面對線？】
姜媛看到這些彈幕，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張泉。
張泉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仿佛沒看到那些挑釁。
他放下小碟，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看著鏡頭，眼神清澈。
“其實，這只光緒小碟的仿制工藝，和最近市場上流通的一批東西，很有淵源。”
他的話鋒一轉，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來。
“最近市場上流通著一批仿得極好的所謂乾隆粉彩重器，造型碩大畫工繁復，要價極高，讓很多藏家都吃了藥。”
“我們今天就拿一件非常典型的例子來分析。”
他一邊說，一邊操作鼠標。
下一秒，一張高清圖片被投屏到了直播畫面上。
正是一個畫著嬰戲圖的粉彩燈籠瓶。
趙坤在論壇上炫耀的那一件。
張泉提前給發帖人的ID和頭像都打上了厚厚的馬賽克。
“聲明一下。”
張泉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此圖來自網絡公開渠道，僅作學術探討和知識分享，不針對任何個人。”
此地無銀三百兩。
直播間瞬間炸了。
【臥槽！臥槽！臥過冬的草！正主來了！】
【來了來了！他真的來了！拿著真家伙上戰場了！】
【哈哈哈哈打碼了，但我們都知道是誰！】
【這是要公開處刑趙坤啊！刺激！】
【前排瓜子花生礦泉水，腿收一下，看神仙打架了！】
【我賭五毛，這小子要被打臉。】
【我賭一塊，趙坤要翻車！】
姜媛看著后臺飛速上漲的人氣值，心臟怦怦直跳。
她知道，好戲開場了。
張泉沒理會彈幕的狂歡。
他的手指在高清圖上輕輕一點，將瓶子的釉面局部放大。
“我們先看光。大家注意看這個瓶子反光的區域。”
“老瓷器光是柔和的，像玉一樣，們叫寶光。”
“因為它經歷了上百年的歲月釉面有自然的磨損和侵蝕，光線照上去是漫反射。”
“新瓷器光是刺眼的，我們叫賊光。”
“因為它火氣重釉面太光滑，光線是鏡面反射。”
“那么我們再來看這個瓶子。”
圖片被再次放大，瓶身的光暈清晰可見。
“這個瓶子的賊光明顯是經過了做舊處理。”
“比如用酸性物質腐蝕或者用細砂紙打磨。”
“但這種人工做舊和自然老化有本質區別。”
他的異能讓他能看到常人無法察覺的細節。
那光暈的邊緣，斷層生硬，光澤的過渡極不自然，像是被人用筆畫了一條分界線。
“大家看這個光暈的邊緣是不是有點……死板？”
“老東西的光，是化開的像墨滴在宣紙上。”
“這個呢？像用圓規畫出來的。”
【好像真是這么回事！】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細節誰能注意到啊！】
“再看彩料。”
張泉將圖片切換到嬰戲圖的特寫，又將自己的光緒小碟湊到鏡頭前。
“乾隆粉彩尤其是官窯，很多顏料依賴進口。”
“發色沉穩、厚重。比如這個綠色應該是像松石一樣沉靜的綠。”
“而這個瓶子上的綠，大家看是不是太鮮艷了？”
“漂在釉面上像一層塑料薄膜。”
“還有這個紫色也是一樣的問題。”
“大家對比一下我這個光緒小碟上的紫色，雖然是晚清國產料但它也是沉下去的。”
“而瓶子上的紫色，發灰，發暗沒有層次感。”
“這是典型現代化工料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