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廳內驟然一靜。
隨即,峨眉素衣師太輕嘆:“若有鬼谷子坐鎮中原武林,何至于讓海外邪修如此囂張。”
“可如今局勢危急,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策。”華山長老張筠接口,“鬼谷子乃當世第一人,若他肯出山,必能震懾群邪!”
“我附議。”唐烈緩緩點頭,“當年若非鬼谷出手擊退魔教,也沒有中原武林如今的繁榮昌盛,如此危急時刻,若能再請鬼谷出手,定能力挽狂瀾。”
幾位長老陸續點頭,廳內竟有半數人露出期盼之色。
司徒登峰卻猛然抬頭,以一種不經意的眼神看向菁英學館的館長。
館長端坐于主位側方,青衫素袍,面容平靜如古井。他察覺司徒登峰目光,微微搖頭,指尖輕叩案幾,似在無聲回應。
司徒登峰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緩緩起身。
他沒有怒吼,沒有拍案,可那股壓抑的怒意,卻如火山將噴,令滿堂長老心頭一緊。
“請鬼谷子出手?”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若什么事都要仰仗他一人,那我們這些人——”
他猛然抬手,指向滿堂長老:
“九派一幫!八大世家!四大書院!存在的意義,難道只是在他出現時,跪地叩首,稱一聲‘救世英雄’嗎?!”
他聲音陡然拔高,如驚雷炸響:
“我們創立武林盟,不是為了等鬼谷子前輩來救我們!是為了證明——中原武林,自有脊梁!自有血性!自有不屈之魂!”
他一掌拍下!
“轟——!”
整張紫檀長桌應聲裂開一道縫隙,茶盞傾覆,茶水如血流淌。
“若今日我們連面對敵人的勇氣都沒有,只知祈求救世主降臨,那我們還有什么資格站在這武林之巔?!還有什么臉面,去面對前代武林盟那些死在魔教手下的先烈?!”
滿堂死寂。
無人敢言。
皇甫世家長老低著頭,冷汗已浸透內衫。
他聽著司徒登峰的怒吼,心中驚濤駭浪——他聽著司徒登峰的話,就仿佛如同烙鐵,灼燒他的良知。
而館長依舊平靜,指尖輕撫茶盞,眼中卻閃過一絲深意。
他知道,鬼谷現在還不會出手。
因為——他就是鬼谷子。
而且他也知道中原武林還沒到生死危機的關鍵時刻。
......
會議結束,廳內,九派一幫、八大世家與四大書院的代表們陸續起身,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如同退潮的浪,漸漸遠去。
待最后一人離去,沉重的雕花木門被守衛緩緩合上,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像是將整個江湖的喧囂都關在了門外。
廳內驟然寂靜。
月光自高窗斜灑而入,如銀紗鋪地,映出兩道修長的身影——司徒登峰與館長并肩立于巨幅中原山河圖前,背影沉靜如山。
司徒登峰緩緩轉身,眉宇間凝著一層薄霜,聲音低沉如古井無波:“王先生,真正讓我憂心的,不是各派都有自已的小心思,而是……海外邪修已悄然向他們伸出黑手。”
館長負手而立,眸光微閃,沒有開口,而是繼續聆聽。
“昨日,”司徒登峰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密函,遞了過去,“丐幫幫主傳來情報——外邪修使者,已在暗中接觸過各大勢力高層。他們以‘長生秘術’與‘異域神兵’為餌,或許諾助其突破武學瓶頸。”
館長接過密函,指尖輕撫火漆,未拆,卻已神色凝重。他低語,聲音如風過松林,“海外邪修這在試探。一旦某些人,抵不住誘惑,松了口,便再難團結一心抵御外敵。”
......
殿內燭火忽地一顫,映得兩人面容明暗交錯,如同命運的棋局,正悄然布子。
司徒登峰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我懷疑,武林盟內部,已有內鬼。否則,海外邪修怎會如此精準地知曉各派情況?”
館長緩緩踱步至窗前,望著天邊一彎冷月,聲音如霜:“江湖,本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正邪分明。有人為權,有人為利,更有人為那虛無縹緲的天下第一,甘愿背棄江湖道義。”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良久,館長輕嘆一聲,語氣卻陡然轉銳:“眼下,我們不能輕舉妄動。若貿然清查,只會打草驚蛇。不如……借勢而為。”
“王先生可有計策?”司徒登峰問。
館長唇角微揚,眸中閃過一絲深意:“你我皆知,真正干凈的劍,不在名門正派,而在那些尚未被江湖染透的年輕人手中。”
司徒登峰確認道:“你是說……沈陌?”
“正是。”館長點頭。
司徒登峰眉頭微皺:“可他畢竟年輕,若是讓他卷入這等漩渦……”
“正因年輕,才可信。”館長打斷道,“若派一名老成持重的前輩去調查九派一幫、八大世家、四大書院,反易被懷疑。而沈陌,他的身份再合適不過。我們可以再以‘歷練’之名讓其去調查,到底是誰在背叛武林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況且……他若真如你所言,有朝一日能繼承你的衣缽,成為武林盟主,那這一局,便是他的試劍石。”
司徒登峰沉默良久,終是緩緩點頭:“好。王先生,便依你所言。”
他抬手拍了三下,清脆的掌聲在空殿中回蕩。
不多時,一名黑衣暗衛自側門閃入,單膝跪地。
司徒登峰沉聲道,“傳沈陌,來見我。”
......
夜風穿廊,吹動檐角銅鈴,叮咚作響。
沈陌正于房中盤膝調息,眉心微蹙。忽聞敲門聲起。
“沈少俠,在嗎?”是盟主貼身暗衛的聲音。
沈陌睜眼,眸中閃過一絲清明:“進來。”
門開,暗衛神色凝重:“盟主有要事相商,讓你即刻去主殿。”
沈陌心頭一跳,立即起身。
司徒登峰?找我?
他腦中瞬間閃過那夜為司徒夢解毒一事,此事事關司徒夢清白,莫非……盟主知道了此事?
他指尖微涼,心跳如鼓,卻強自鎮定,只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