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渀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
“末將領命!人在陣地在,絕不使明軍主力南下一步!”
“第二,南直隸!”
閻赴看向閻狼方向,目光中充滿信任。
“閻狼的任務不變,繼續鎖困胡宗憲,攪亂運河,打擊豪強,我相信,以他之能,以他部兩萬百戰精銳,應對胡宗憲殘部與那些烏合之眾的‘鄉勇’,足矣。”
“不必求速勝,但要讓他們痛,讓他們亂,讓他們無法形成合力,無法真正威脅我南直隸根本,至于那些反復無常的豪強……”
閻赴眼中寒光一閃。
“授權閻狼,可對首惡者施行雷霆手段,抄家滅族,以儆效尤,但要打出‘懲治國賊,為民除害’的旗號,將其罪行與嘉靖勾結之事公之于眾,記住,打擊要狠,但更要爭取中間派,分化瓦解,南直隸,交給他便是。”
“第三。”
閻赴的手指,最終重重落在陜北那片被標注的區域。
“這里,看似最危,卻或許是打破眼前僵局、震懾四方的最佳機會點!”
眾人精神一振。
“蒙古騎兵兩萬,明邊軍三萬,看似勢大。”
閻赴分析道。
“然,蒙古人志在劫掠,各部落心不齊,吉囊難以完全約束,明邊軍魏曾昕、周秉忠,受命‘配合’,實存觀望撿便宜之心,且與蒙古人互有猜忌,絕非鐵板一塊。”
“此地我黑袍八千兵據守堅城,民心在我,可抵數萬,此敵,可破!”
他目光炯炯,掃過眾人。
“更關鍵者,此戰若勝,意義非凡,可一舉粉碎嘉靖勾結外虜之毒計,拯救陜北百姓于水火,彰顯我黑袍軍護民之志、懾敵之威,可沉重打擊明邊軍士氣,甚至可能促使部分邊將動搖。可向天下昭示,無論北虜南紳,但凡與百姓為敵、與黑袍軍為敵者,必遭雷霆誅滅,此戰,打的是軍事,更是政治,是民心,是威懾!”
這一刻,閻赴眼底漠然。
“故此,我決議,親率三千精銳騎兵衛隊,及趙渀副帥,攜帶一批最精良的輕型火炮,星夜兼程,西馳陜北!親自指揮此戰!”
“三千騎,皆是百戰余生、一人雙馬甚至三馬的驍銳,配備最利的刀,最勁的弩,最新式的騎兵用輕型‘虎蹲炮’、‘佛朗機’,我們要的是速度,是出其不意,是凌厲一擊,不是去對峙,不是去攻城,是去野戰中,打掉蒙古人的兇焰,打斷明邊軍的僥幸!”
他看向張居正。
“河北大局,有白龜先生坐鎮,我放心,南線有閻狼,我亦放心,我此去,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必攜捷報而還,屆時,攜大勝之威,回師河北,與明軍主力決戰,必勢如破竹!”
他的自信與擔當,感染了眾人。
那份在巨大壓力下展現出的超凡戰略定力與果決,更讓人心折。
趙渀知道勸阻無用,沉聲開口。
“既如此,請大人允我挑選最悍勇的衛士,配備最好的甲胄馬匹,最先進的火器,另,需多帶醫生、匠人、以及熟悉陜北地理的向導。”
張居正則肅然開口。
“大人此行,兇險異常,檄文既發,民心可用,可密令陜北,廣泛發動陜北百姓,提供敵情,協助作戰,甚至小股襲擾。”
“另外,是否可派使者,嘗試聯絡明邊軍中不滿魏曾昕、周秉忠勾結蒙古的將領?哪怕不能陣前倒戈,亦可亂其軍心。”
閻赴點頭。
“先生所慮周詳,可,閻玄!”
“末將在!”
負責情報與特殊行動的閻玄出列。
“你親自挑選得力人手,先期潛入陜北,一則摸清蒙古騎兵與明邊軍詳細動向、營地、糧道,二則接觸邊軍中將校,傳遞我之誠意,反正來歸者,既往不咎,有功重賞;執迷不悟、為虎作倀者,必誅九族!三則聯絡陜北當地,告之我之方略,令其固守待機,并發動百姓。”
“遵命!”
決議既下,如今駐扎的黑袍軍飛速運轉起來。
趙渀親自去騎兵各營挑選勇士。
不僅要騎術精湛、刀馬純熟,更要悍不畏死、意志堅定。
很快,三千名眼神銳利、渾身散發著剽悍氣息的老兵被挑選出來,他們中不少是當年跟隨閻赴從陜北殺出來的老底子。
軍械司燈火通明。
匠人們將三十門特制的輕型“騎兵炮”和“佛朗機”從庫中提出,仔細檢查。
這些炮可分解由騾馬馱載,片刻即可組裝發射,雖然射程和威力不如重炮,但機動性極強,正是對付騎兵和野戰的利器。
配套的炮彈、火藥被精心封裝,防潮防震。
張煉則忙著調配物資。
三千人雙馬,人吃馬嚼,每日消耗巨大。
需準備至少二十日的干糧,以及豆料、鹽巴、藥品。
所有物資需做到便于攜帶,不影響機動。
閻赴也沒閑著,他親自檢查了部分挑選出來的戰馬,測試了新式騎兵弩的威力,甚至與炮匠討論了在快速行進中架炮射擊的細節。
每一處細節,都可能決定生死,決定勝負。
凌晨,天色未明。
東昌府北門外,三千黑袍精騎已列隊完畢。
人馬皆銜枚,蹄包軟布,肅靜無聲,只有偶爾響起的馬匹響鼻。
他們身著輕便但堅固的鱗甲,背著勁弩,腰挎戰刀,馬鞍旁掛著長矛和數日干糧。
隊伍中間,是馱載著火炮部件和額外彈藥的健騾。
閻赴一身黑色魚鱗細甲,外罩玄色披風,立于隊前。趙渀、數名高級參謀、以及一隊精銳衛士緊隨其后。
張居正等人在城門相送。
“大人,保重!”
張居正深深一揖。
“放心。”
閻赴點頭,目光掃過沉默而堅定的騎兵隊列,最后望向西方那依然黑暗的天空。
“此去,必勝!”
他翻身上馬,舉起馬鞭,向前一揮。
沒有號角,沒有戰鼓。
三千鐵騎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黑色洪流,轉向西面官道,旋即開始加速。
馬蹄敲打著被露水濕潤的土地,發出沉悶而密集的隆隆聲,迅速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東方,天際剛剛露出一線魚肚白。
河北大地上,黑袍軍主力大營依舊旌旗招展,保持著對北方的強大壓力。
而他們的統帥,已帶著最鋒利的刀,直插向那片燃起烽火的陜北高原,去進行一場關乎全局的豪賭。
等待他的,是兩萬肆虐的胡騎,是三萬心懷鬼胎的明邊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