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物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
滄瀾天道不是生物，但它作為天道也有滄瀾世界萬千生物意志的凝聚。
它不明白為何陳懷安能與它對接，這種感覺就像一根粗暴的棍子捅了進來。
但它知道陳懷安不好惹。
依托于這次對接，它能看到陳懷安的部分內心，陳懷安滿心都是一個叫李清然的女孩，那么這個女孩必然是他的軟肋，所以，它才幻化成李清然的模樣，希望陳懷安能動惻隱之心，但……
終究只是天道意志，不是生物，不懂感情。
它不明白。
有些人是不能隨意扮演的。
“本尊觀你是一方世界意志，本想給你個機會與本尊融為一體，今后你依舊是滄瀾世界天道不過為本尊所用。
但今日你竟敢如此挑釁——”
陳懷安右手放在劍柄上，眸中劍芒吞吐。
“那本尊只能把你剁了！煉化為本尊的道基！”
滄瀾界天道臉色一變，戰術后仰。
不兌！
它變成那女孩的模樣是為了安撫這個殺星。
怎么反而把對方激怒了？！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
它不想被陳懷安煉化，那么只有和陳懷安一戰。
這個念頭才剛產生。
陳懷安的拇指已經推開劍鞘。
噌——！
黑鱗劍出鞘。
劍光一閃而逝。
一道蒼白的線在黑暗的混沌之海上筆直切開，猶如夜色中透進來的一束光，直刺滄瀾天道意志。
滄瀾意志飛身暴退。
在它退后的瞬間，它的身后接連張開九道巨大的圓環。
白、黃、紫、黑、紅、暗金、燦金、赤金……最后是一圈混沌之色。
這是滄瀾界億萬生靈的修行法則，是這個世界獨有的“界環”，也是天道本身的法則。
它沒有血肉和靈魂，所以不修神通，直接調動整個世界的規則！
每一道界環，便代表一種法則上的絕對壓制。
如果陳懷安使用火焰法則，那么火焰就會被那赤紅色的界環吸收。
如果陳懷安使用生命法則，那么一切和生命有關的力量便會被白色的界環攔截。
然而……
滄瀾界不知道。
陳懷安手中握著的道，不僅在它之上，還是它所沒有的——劍道。
守護之劍，此劍不出，是身后萬家燈火；此劍若出，是身前已無退路。
更是眾生皆苦，唯有一人是拔劍的理由。
現在，滄瀾天道算是撞在槍口上。
越是用李清然的臉，越是將那一顰一笑模仿得栩栩如生，陳懷安的劍道就越發恐怖。
陳懷安無視滄瀾天道周圍的法則界環，眼里只有李清然的臉。
“不識好歹！”
他腳下輕輕一踏。
縱橫交錯的劍氣從他腳底蔓延而出，瞬息間鋪滿萬里混沌。
灰線交織，化作一方巨大的棋盤。
劍氣為盤，殺機為子。
星羅棋布。
滄瀾停住腳步，雙手托舉。
九環歸一。
天道沒有情緒，但它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于是它做出了本能的抵抗——把一整個世界的法則，壓向陳懷安。
億萬年來滄瀾界死去的界獸虛影、折斷的器斗魂、眾生因果、氣運、生老病死……全都被天道強行揉捏在一起，化作一場沒有盡頭的規則暴雨，傾瀉向劍氣棋盤。
每一滴雨，其中都流轉著滄瀾世界的演變。
當它落下的瞬間，幾乎帶著整個世界的力量。
轟轟轟——！
劍氣棋盤開始劇烈震動，棋線在重壓下發出刺耳的嗡鳴。
陳懷安站在棋盤中央。
暴雨落不到他身上，因為就連他周身的混沌黑霧都被劍氣絞得粉碎。
他握緊劍柄。
手腕一轉。
只平平遞出一劍。
這一劍，沿著棋盤最中央的那條線，筆直地向上，所有劍氣棋路歸于一點。
劍光切開了雨幕，切開了法則。
暴雨停滯，漫天獸影無聲無息一分為二。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混沌之海中響起。
那道融合了滄瀾界所有法則的巨大圓環，就像一塊破玻璃，被劍光毫無阻礙地切碎。
劍光去勢不減，穿透了重重規則，停在了滄瀾天道的眉心。
即便知道眼前的人不是李清然，是滄瀾天道演化出來的，陳懷安落劍還是頓了頓。
他太愛清然了。
哪怕面對一個假象，眼里也不禁多出幾分溫柔。
這樣的情緒，被滄瀾天道看在眼里。
它眼里一亮，臉上露出個哀婉的笑。
以為有了一絲逃脫的希望。
然而……
隨著一片雪花落在眉心。
滄瀾天道僵在原地。
那張和李清然一模一樣的臉龐上，慢慢浮出一條極細的黑線，從眉心一直延伸到下頜。
滄瀾天道的眼中終于閃過一絲絕望和疑惑。
它不明白。
一整個世界的法則之力，為什么壓不過一個人的一把劍。
它從未見過像陳懷安這樣強大的存在，沒有依托世界之力，卻已經凌駕于世界天道之上。
它也不明白。
為何，陳懷安眼里已經浮現出溫柔，卻還是沒有收劍。
這不符合那些生物的情感邏輯。
這就是冷酷和殘忍么……
“本尊的徒兒真好看。”
陳懷安伸出手，細細撫摸著滄瀾天道演化出來的臉，眼里的溫柔化作癡迷，又在某一刻冷了下去。
“但你不是她！也不該扮做她的模樣！”
話音落下。
他手腕輕抖，劍氣爆發。
那張臉瞬間四分五裂。
虛假的皮囊隨同天道的意志一同被徹底絞碎。
軀殼潰散，化作漫天飛灰。
原地，只剩下一團人頭大小，散發著七彩光澤的天道本源。
比起之前從李清然體內截取的一段，現在這股天道本源可太多了。
周圍的混沌黑霧就像聞到血腥味兒的鯊魚一擁而上。
陳懷安臉色一沉，劍意升騰，那混沌黑霧又被逼退。
“什么都吃，吃不死你？
早晚給你這混沌之海一并煉了！”
陳懷安冷哼一聲，收劍入鞘。
他將那團本源握在掌心。，七彩光輝順著手掌匯入他的身體。
陳懷安瞇著眼睛，那股他即為一方世界的感覺再次回到身上。
“也不知道煉化完這滄瀾世界天道，本尊的修為會不會更上一層樓……”
他喃喃自語。
畢竟，圣人之后的境界就是一團迷霧了。
誰都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