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咖啡廳殘留的‘抓馬’和喧囂。
封衍一腳油門，車子絲滑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車廂里一片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嘶嘶”聲。
霍謹辭靠在副駕駛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腦子里像開了個小劇場，正上演著八百種可能性：
比如……封衍今天腦子抽了？
她不著痕跡地用余光瞟向駕駛座，想研究研究這家伙今天到底是哪里不對勁——
封衍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煩躁地抓了抓他那頭本就亂的很有藝術感的頭發。
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側臉線條在窗外流動的光影里顯得有些緊繃。
他這副樣子，不像是在醞釀甜言蜜語，倒像是在思考一個極其復雜的手術方案。
或者憋個大的，提離婚？
霍謹辭心里的小人翻了個白眼：行了別亂想，先休息休息，等下見招拆招。
她索性閉目養神。
主打一個絕不內耗。
人生只要乳腺是通暢的，那就什么都堵不住她。
沉默一直蔓延到家。
指紋鎖“滴”的一聲解開，玄關暖黃的感應燈亮起。
霍謹辭彎腰換鞋，剛直起身，就差點撞上杵在她身后、像根柱子似的封衍。
“干什么？”她嚇了一跳，沒好氣地看他一眼。
封衍似乎也才回過神。
眼神飄忽了一下，迅速別開臉，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嗯’什么‘嗯’？
霍謹辭：“……”
封衍這表現，該不會學名叫做‘心虛’吧？
霍謹辭徑直走進客廳，把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然后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轉過身。
看著慢吞吞跟進來、眼神還在四處亂瞟的封衍向她一步一步走來。
“封主任，”霍謹辭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不解釋解釋？”
封衍視線落在霍謹辭臉上，帶著點茫然：“解、解釋什么？”
“裝傻？”霍謹辭挑眉，決定單刀直入，“白落晞。她回國，進了仁德，你們在一起‘并肩奮戰’多久了？這事兒，你打算什么時候告訴我？還是說，壓根就沒打算告訴我？”
她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封衍面前，仰頭看著他。
雖然身高有差距，但氣勢一點不輸：“封大主任，瞞得挺好啊？要不是老同學在群里說、人家主動‘問候’到我這兒，我是不是得等你們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才知道？”
“什么孩子！”封衍聲音陡然拔高，眉頭擰得死緊，“霍謹辭你胡說什么！我跟她什么都沒有！”
他臉上寫著六個大字：我比竇娥還冤！
“哦？”霍謹辭拖長了調子，眼神里明晃晃寫著“我不信”，“什么都沒有，那你瞞著我干嘛？心虛？怕我壞你好事？還是說……”她故意停頓，觀察著封衍的反應，“白月光回來了，封大主任那顆沉寂多年的少男心是不是要覺醒了？”
“少男心？”封衍的臉瞬間漲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層薄紅，“霍謹辭！你腦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他煩躁地在原地踱了兩步，像只困獸，“我瞞著你？我那是……我那是……”
他“那是”了半天，也沒“那是”出個所以然。
最后猛地停住腳步，梗著脖子，用一種“這問題簡直蠢透了”的語氣沖口而出：“一個八竿子打不著、根本不想干的人，有什么好值得特意拿出來討論的？”
這理由……霍謹辭差點被他氣笑了。
她點點頭，語氣涼涼：“哦，不想干的人。那當年是誰，拿我當幌子，就為了能順理成章地接近這位‘不想干的人’啊？封衍，人家白落晞可是親口跟我說了，她才是你的終極目標，我就是個純純的工具人。”
“她……”
出于教養，臟話還是不能宣于口。
封衍因為激動，額角青筋都隱約可見，徹底破了大防了！
什么風度、什么冷靜、什么嘴硬，在這一刻被霍謹辭輕描淡寫轉述的“工具人”三個字炸得粉碎。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壓迫感，雙手猛地抓住霍謹辭肩膀，力道有點大。
眼神卻不再是憤怒，而是燒著一種急切又委屈的火焰，直直地撞進霍謹辭眼底。
“霍謹辭你聽好了！”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接下來的話，我只說一遍！”
霍謹辭：“？”
“你從來不是我的‘幌子’，你一直都是我的‘終極目標’！”
封衍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連珠炮似的開始往外倒：
“我喜歡的，一直都是你！”
“可是某人心大漏風，總是接收不到信號！”
“我這個人又面薄，死鴨子嘴硬……”
霍謹辭眼睛瞪得像銅鈴，指著自己：“你……喜歡我？一直？”
封衍壓根沒看她，臉頰微紅，聲音別別扭扭：“嗯。誰讓你從小就漂亮，怪我咯？”
“……”就沒見過這種甩鍋角度。
霍謹辭接著問：“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表白？”
純純的好奇。
一提這個，封衍氣死。
“我有聽到你背后說我壞話！”他轉過頭來用眼神制裁她，“在我終于鼓起勇氣要跟你表白的時候！”
封衍義憤填膺地開始“翻舊賬”。
那天他是如何打扮成“孔雀”、如何在前一晚打了整整一夜腹稿、又是懷著怎樣激動又期待的心情，以及……如何被她和閨蜜的吐槽與嗤笑澆滅。
末了，封衍加了一句：“少男心幾乎等同于玻璃心，被你摔碎了，這么多年都有裂痕和心理陰影！”
封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憶和坦白里，將過去那些年如何借著給白落晞補習的機會接近她的心理大致復述描摹出來。
聽得霍謹辭one愣one愣的。
他“抒發”完，臉依舊有點紅。
但眼神異常堅定，“反正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現在我們要解決的問題是我表白了，該你回應點什么了吧？”
輪到霍謹辭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