韃子的走狗？”劉玄的聲音陡然一寒。
蘇婉毫不退縮，眼中滿是鄙夷：
“我說錯了嗎？你身為漢人，卻甘愿屈膝，做韃子的鷹犬！”
“替他們剿匪，替他們練兵，這難道不是助紂為虐？”
“助紂為虐？”
劉玄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逼近蘇婉。
“你玉面狐，自詡聰明，看人……卻也不過如此！”
蘇婉被他氣勢所懾，呼吸一窒，卻仍倔強地昂著頭，“難道不是？！”
“玉面狐，你只看到我披著這身皮，拿著韃子的餉銀。”
“你可曾想過，披著這身皮，能做什么？”
“告訴你，它，能讓我名正言順地練兵！”
“練出一支只聽我號令的兵！”
“借他韃子的殼，養我漢家的兵！待羽翼豐滿，時機成熟……”
“我會用這些兵，殺回中原！”
“讓那些踩在我漢家骸骨上耀武揚威的韃虜……”
“血債血償！！”
最后一句，如同驚雷！
蘇婉渾身劇震，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劉玄！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滔天恨火！
“你……你……”蘇婉驚得說不出話。
這劉玄，竟存著如此心思！
他不是鷹犬！而是蟄伏的猛虎！
營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蘇婉劇烈的心跳聲，清晰可聞。
良久，她嘶啞著開口：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么。”
“你就不怕我告發你？向韃子邀功？”
劉玄笑道：“你告發我，能得到什么？”
“你玉面狐蘇婉，是朝廷通緝的要犯，是水寨覆滅的余孽。”
“你以為，韃子官，會信你一個匪首的話？”
“還是會把你當成一條……為了活命胡亂攀咬的瘋狗？”
“邀功？”
劉玄的聲音陡然轉寒。
“最大的可能……”
他盯著蘇婉瞬間變得蒼白的臉。
“是會被就地格殺！或者……充作營妓！”
她眼中的驚悸，漸漸被更深的絕望和屈辱取代。
鐵鏈下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劉玄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緩緩直起身，朗聲道：
“玉面狐。”
“與其不明不白，死在韃子手里，或者更不堪的下場……”
“不如把你的命……”
“交給我！”
蘇婉猛的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你想……”
“不錯！”
“你之勇武，在亂軍之中與我纏斗，三合之內不落下風。”
“你之手段，能將偌大水寨，調度得如臂使指，滴水不漏。
“這身本事，這番心智，就這么死去，豈不可惜？”
“我要你從今往后，為我所用！入我帳下！”
“如何？！”
營房內，空氣再次凝固。
蘇婉的胸膛劇烈起伏。
“就算……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可我，乃是后金朝廷通緝的要犯！”
“你如何保我性命？如何讓我留在軍中？”
“韃子的官，豈能容我活命？！”
“這你無需擔心。”
“我能保住你這條命。”
“你只需說，愿不愿意。”
“若歸我帳下，你不用再靠出賣身子換活路，也不用再跟浪里蛟這號畜生勾心斗角。”
“我可給你兵，給你權！”
“用你的腦子，打理我營中事務！用你的手段，替我聚斂錢糧！替我網羅可用之人！”
“最重要的是，可與我一同……”
“殺韃子！救天下！”
劉玄最后一聲喝問，如同驚雷炸響！
蘇婉猛地吸了一口氣！牽動胸腹傷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她卻死死咬住了下唇！
她看著劉玄，一字一句，聲音嘶啞：
“好！”
“這條命，我賣給你了！”
“若你騙我，若你有朝一日忘了今日之言，甘做韃子走狗……”
“我蘇婉，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劉玄朗聲一笑，“你原來叫蘇婉嗎……這名字，倒是比玉面狐好聽多了。”
“廖元！”劉玄揚聲喊道。
門外立刻傳來回應，廖元的身影閃了進來，腰刀半出鞘，眼神警惕地在看著蘇婉。
顯然，方才里面的對話，他都聽到了。
“大人？”廖元抱拳，聲音帶著詢問。
“鑰匙。”劉玄言簡意賅，伸出手。
廖元一愣，帶著疑慮道：
“大人！此女悍匪出身，狡詐狠毒，此刻雖言語歸順，恐有詐！解開鐐銬，萬一……”
“無妨”劉玄打斷他。
“我用人不疑，拿鑰匙來吧。”
廖元心頭一凜，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雙手遞上。
劉玄接過，徑直走到蘇婉面前。
蘇婉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鐵鏈發出“嘩啦”聲。
她看著劉玄蹲下身，看著他捏住鎖住自己腳踝的鐵鎖，看著他拿起鑰匙。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彈開聲響起。
沉重的腳鐐應聲脫落，砸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緊接著，是手腕上的鐐銬。
“咔噠！”
蘇婉只覺得手腕腳踝驟然一松，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廖元在旁看得眼皮直跳，握著刀柄的手更緊了，身體微微前傾，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變故。
劉玄站起身，隨手將鑰匙拋還給廖元。
目光落在蘇婉活動的手腕上，那里被粗糙鐵環磨出的深深淤痕清晰可見，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滲著血絲。
“廖元，即刻去辦兩件事。”
“請吩咐！”廖元收起鑰匙，肅然抱拳。
“第一，傳令下去，水匪首領玉面狐，重傷不治，已于押解途中身亡，尸首……就地掩埋，不必上報。”
“此事，你親自處置，務必干凈。”
廖元瞬間明白了劉玄的用意，這是要徹底抹去玉面狐的存在。
“是，定辦得滴水不漏。”
“第二，”劉玄目光轉向蘇婉，“準備一套合身的軍士服，再找軍醫拿些上號的金瘡藥過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她以后，就是左營的人了，身份……暫定為我新招的親兵護衛，明日，我另有委重！”
“親兵護衛？”廖元再次愕然。
一個剛剛歸順，身份敏感的悍匪，直接變成親兵護衛？
而且，還要委以重任？
“快去辦吧。”
“是！”廖元抱拳行禮，迅速轉身退出營房，輕輕帶上了門。
帳內，只留蘇婉和劉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