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去窗臺點了根煙。
明天是自己上任的一天，跟著巡視組就來了，這挺不湊巧的。
但好消息是，在上一世學校受沖擊并不大。
在南大只有極少數人被抓，行政科基本相安無恙。
不過正因為這么‘舒服’，像有人精心安排一樣，讓姜堰總覺得不踏實。
因為他至今都沒想明白接連兩次調任，究竟是誰在背后發力。
……
市委辦公室燈火通明。
林明忠連著高強度工作12小時，眼睛布滿血絲，但他沒有感覺半點疲憊。
“書記，秦市長見。”
秘書走進來道。
“嗯。”
林明忠頭也不抬道。
片刻，一位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秦市長，秦俊峰！
林明忠合上文件笑問：“老秦，這么晚，你怎么來了？”
“你不就等著我來嗎？”
秦俊峰意味深長道。
“是嗎？”
林明忠裝糊涂。
秦俊峰沒好氣道：“你我搭班子不是一天兩天了，還跟我來這一套？市長辦公室有個叫王明偉的秘書助理，這個你怎么看？”
“沒印象。”
“南大學術造假的事。”
“哦，你這么說我就想起來了，怎么，你自己的人，你還用特意來跟我打招呼？沒這個必要吧？”
秦俊峰道：“老林，這里沒外人，你我也別打太極拳了，王明偉這人我已經叫許秘書批評過了，你也跟學校打聲招呼，讓那個叫姜堰的小伙子不要抓著不放。”
林明忠詫異道：“你對那個王明偉這么上心，莫非是你外甥？”
“去你的！”秦俊峰笑罵一聲：“那個姜堰小同志，才是你的人吧。不然你也不會特意搭橋，讓他平穩落地。”
林明忠笑道：“消息挺靈的啊，不過你想多了，我只是覺得那個小伙子挺有能力，可以給些機會，而不至于荒廢這么好的青年才俊。”
秦俊峰不可否認微微點頭，略作遲疑道：“聽說了嗎，中央巡視組要下來了，我覺得在這個關鍵節點，我們之間同志不要互相內斗，盡可能避免些不必要的矛盾。”
林明忠頷首道：“我懂你的意思，放心吧，我看人一向很準，雖說那小伙子總不按常規出牌，但他行事有度，不是魯莽青年。”
得到林明忠明確態度，秦俊峰松了口氣。
這種小事，其實他一般不會在意。
可偏偏王明偉是他的人，而姜堰算半個林明忠的人。
一個市里一二把手下面的人出現矛盾，若不及時解清誤會，恐會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尤其在這個特殊節點……
“書記！”
忽然！
秘書快步走進來：“一輛首都黃底牌照的考斯特大巴車進了市政府大門。”
林明忠、秦俊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神中看到詫異！
是中央巡視組？
這么快就來了？
還是大半夜來的！
關鍵，他們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老林，看來這次上面動作不會小。”
秦俊峰沉聲道。
林明忠微微頷首：“他們是該來了！”
……
南大行政科前科長老張終于盼來了‘接班人’。
這不，姜堰一大早剛到行政樓，老張把備好的資料塞給姜堰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公園找老頭下棋了。
好在，行政工作并不難。
尤其是領導層，大多只要把控好大方向，剩下的只需要交給手下的人監督辦好就行。
姜堰看了會兒文件，莫約九點多鐘，行政科總務處的老師們陸陸續續地來到崗位上。
“姜科長早。”
“早。”
面對接連打招呼，姜堰一一回應。
等他們在辦公位坐下，彼此對視一眼，表情都很復雜。
這些人中，大多數都比姜堰年長，其中不乏一些以前打過交道的熟人。
誰能想到呢，曾經還是學生，甚至在論文造假事件發酵巔峰時，被批判為南大污點的年輕人，現在一躍成為了他們的領導。
現在他們挺懊悔的，在姜堰前兩天回南大當校醫時，他們沒有主動接近，從而錯失了最佳良機。
姜堰倒沒想這么多，他中途去了趟廁所，等他回來時，就見辦公桌上擺了各種水果、牛奶面包之類的小零食。
“姜科長，看你來得挺早的，應該沒吃早飯吧？工作放一放，先吃點東西，別餓壞了肚子。”
一位女老師道。
其余老師也都投來善意的笑容。
姜堰暗暗感慨。
果然，權利最讓人著迷。
他還記得前兩天剛來校報道時，他被拖延到晚上學校關門，都沒一人關心他有沒有吃飯。
“你們別客氣，叫我小姜就好了。”
“姜科長，這不合適。”
“我對行政工作了解不多，有時保健室的林老師忙不開，我還要去幫忙。所以之后行政工作的有序進行，大多還是要靠在坐的每一位老師。”
“姜科長你放心，我們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替你分憂。”
老師們紛紛表態，唯獨沒一個老師真對姜堰稱呼‘小姜’。
中午，姜堰跟馬國良匯報工作，回了辦公室。
剛要開門，就聽里面傳來老師們的議論。
“姜堰啊，一個畢業沒兩年的學生，真是沒點規矩啊。”
“他去交資料都沒給我們過個眼，真拿自己當領導啦？”
“看著吧，他上去這么快，馬上就得下來！”
里面聲音靠近，接著老師打開門，當即撞見了姜堰。
一看到姜堰，先前議論的幾個老師表情尷尬，他們不知道姜堰有沒有聽見。
不過，姜堰充耳不聞，裝作沒聽見打招呼問：“去吃飯啊？”
“姜科長一起嗎？”
“你們先去吧。”
幾個老師點點頭，心有余悸地離開。
姜堰瞇著眼。
他不記仇。
但這也給他一個提醒，如想在行政科站穩腳跟，必須得盡快做出成績，以此服眾。
姜堰回位上整理資料，不多時，林瑾薇打電話約一起吃午飯。
姜堰正要去食堂，一人提著精包盒飯，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此人，正是李誠。
“姜哥，外面太熱了，我在外面菜館炒了三菜一湯，給您打包過來，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李誠似乎忘了這兩天他對姜堰的所作所為，熱誠地把湯菜飯在桌上挨個擺好后，馬上就去調空調出風口，不讓冷風直吹，以免飯菜涼得快。
李誠能繼續留在行政科，姜堰并不意外。
因為一大早上，他就接到馬國良的提醒。
暗示姜堰最近一定要低調。
尤其是李誠，暫時不能動。
畢竟論文造假一事鬧得很大，所有人都知道李誠跟姜堰有過節，這時候把李誠下調或開除，都有可能被視為報復。
這不利于姜堰黨員形象以及工作開展。
馬國良也是轉達上面的意思，但姜堰卻很清楚，這一定跟今天中央巡視組駐扎本市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你叫我什么？”
“姜哥……”
“嗯？”
姜堰皺眉。
李誠臉色煞白，趕忙糾正道：“姜，姜科長……”
姜堰微微點頭：“工作的時候稱職務，再說，你我之間并不熟。”
以為姜堰要搞自己，李誠嚇得渾身哆嗦：“姜，姜科長！之前是我太勢利了，可我沒辦法，我如果不這么做，一些領導他……”
姜堰抬手打斷道：“行了，飯菜都拿走，至于你我之間的事，我會公私分明，不會為難你。”
他可不會蠢到把‘報復’擺在明面上。
畢竟自己升遷這么快，肯定惹人眼紅。
他們都會拿著放大鏡盯著自己，就等著自己露出把柄呢。
“姜科長，我慚愧……”
李誠膽怯低下頭。
姜堰淡淡道：“你只要干好你本職工作，沒有人會為難你。”
見姜堰似乎并非在說反話，李誠稍稍松口，忐忑不安地離開。
姜堰心中冷笑。
干得好，自然不會為難。
但干得好與壞，還不是自己這個行政科代理科長說的算？
畢竟組織這么信任自己，那自己哪能辜負上面的信任？
對下面某些人‘要求’高一點，這不過分吧？
自己要求可是很高的。
姜堰跟林瑾薇在學校午飯，趁著午休時間去之前中藥房抓藥。
等下午回到行政科辦公室，破天荒看見老張回來了。
“怎么，不是公園老頭的對手？”
姜堰打趣問。
“呸！論下棋，我還沒服過誰。”
老張吹胡子瞪眼，然后想起要事，低聲道：“我來，是怕你出亂子。你做個準備，市衛健委要來學校考察公共安全、衛生情況，下午四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