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聽到你打聽哪里適合開服裝廠。”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板的公事公辦，仿佛剛才那個足以將人拖入地獄的問題從未提過，“我朋友那里剛好閑置了一個地方，手續(xù)給你辦妥了！”
“邵峰！你——！”蘇晚晚實在是厭煩邵峰無孔不入地介入她的生活，可是他每一次的幫忙都讓她沒機會拒絕！
邵峰沒給蘇晚晚爆發(fā)的機會，在她即將開罵的前一秒，長腿一伸就離開了。
蘇晚晚看著手里的文件，猶豫不決。
以前蘇晚晚最大的夢想就是做服裝設(shè)計，可惜，那時候她被媽媽逼著學了醫(yī)。
如今在這個年代，布料和色彩款式都相對單調(diào)，她可以先開一個小型的工作室，幫別人縫補或者修改一下衣服，積攢一下經(jīng)驗。
她的確觀察了很久。
她沒有料到邵峰連這個都看在了眼里。
蘇晚晚取出存折看了看，心想：既然他辦好了手續(xù)，不要白不要。大不了給他一些跑腿費。總之，不白拿他的就是了。
于是她先拿陸遠初的舊衣服開始試手。
第二天一早，陸遠初看到掛在院子里的衣服，眼里露出驚喜，“嫂子，你新買的衣服？好漂亮啊！”
蘇晚晚得意地抬起下巴，“你那件舊衣服改的，我只是在腰部收了個口，袖口跟領(lǐng)口加了同色系的盤扣當點綴而已！”
陸遠初更驚訝了，“你還有這手藝？一晚上沒睡？我說怎么半夜聽到院子里有動靜。我實在太困了也沒起來瞧。哎呀，那我現(xiàn)在可不可以穿著它去報社！”
“當然可以！回頭付我兩塊錢改版費！”蘇晚晚頗為認真地說道。
“二十塊錢也給你！”陸遠初拿著衣服飛快地回房間換了。
陸遠初穿著蘇晚晚改過后的衣服到了報社，瞬間引起了轟動。
“遠初，在哪里買的衣服？百貨大樓沒有這款吧？”
“哎呀，這衣服款式可真好看，簡直像為遠初精心定做地！”
報社里的姑娘們圍著陸遠初七嘴八舌，紛紛想要陸遠初幫忙帶一件。
陸遠初驕傲地說，“我二嫂，拿我舊衣服改的。回頭你們要想要，拿錢就行！”
經(jīng)過陸遠初地宣揚，蘇晚晚剛開的小店很快就多了很多客戶。
蘇晚晚就這樣一頭扎進了自己的創(chuàng)業(yè)大計中。
時間一晃就來到了六月份。
京市的空氣里已帶著盛夏的燥熱。
蘇晚晚的工作室生意蒸蒸日上，她設(shè)計的幾款改良夏裝在小圈子里頗受歡迎，訂單排到了下個月。她忙得腳不沾地，但心里是充實的，每一針每一線都仿佛在編織著她遲來的夢想。
這天下午，她正埋頭給一件剛收腰完成的連衣裙鎖邊，院門被“哐當”一聲推開，陸遠初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
“二嫂！二嫂！快別忙了！”陸遠初一把奪過她手里的針線，“二哥回來了！”
蘇晚晚的心猛地一跳，隨即被巨大的喜悅淹沒。
陸遠澤這次任務(wù)時間格外長，杳無音信，她嘴上不說，心里卻無時無刻不在牽掛。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真的？他在哪？回部隊了還是在家？”
“在家！在爸媽那兒！不過……二嫂，二哥他……他好像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蘇晚晚的心瞬間提了起來，腳步也加快了幾分，“受傷了？嚴重嗎？”
“臉上有傷，但是其他地方?jīng)]有，就是……”陸遠初皺著眉，似乎不知該怎么形容，“就是感覺……冷冰冰的，跟以前不一樣了。”
蘇晚晚的心沉了沉，她幾乎是跑著沖進了陸家小院。
客廳里，陸永強和林雪娟都在，氣氛有些凝滯。
陸遠澤背對著門口，站得筆直，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身姿依舊挺拔如松。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zhuǎn)過身。
四目相對。
蘇晚晚幾乎是本能地就撲進了他的懷抱中。
她抬頭看向陸遠澤，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嘴角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最刺眼的是，他左側(cè)顴骨到下頜處，多了一道新鮮的、猙獰的疤痕，像一條丑陋的蜈蚣，盤踞在他原本英俊的臉上。
“遠澤……”蘇晚晚想要觸摸他的臉頰，陸遠澤卻猛地退后一步。
蘇晚晚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前走了一步再站穩(wěn)，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遠澤！你干什么！”林雪娟驚呼出聲，連忙上前扶住蘇晚晚，又驚又怒地瞪著兒子。
陸遠澤卻像沒聽見一樣，反而低頭從一旁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紙遞給蘇晚晚。
蘇晚晚低頭一看，白紙黑字，標題刺眼——離婚申請書。
“簽了它。”陸遠澤的聲音平板無波。
蘇晚晚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陸遠澤，“你……什么意思？”
“我說，簽了它。”陸遠澤重復道，“我們離婚。”
蘇晚晚猛地瞪大了眼睛，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遠澤，你怎么了？是不是任務(wù)太危險了？你受傷了對不對？是不是因為這個疤？沒關(guān)系的！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不管你變成什么樣子，我都不在乎！”
她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卻再次被他避開。
蘇晚晚僵硬地笑笑，
“你看，我現(xiàn)在有工作室，我能賺錢！我能養(yǎng)家，能照顧你！遠澤，你不用擔心……”
蘇晚晚的聲音帶著卑微的祈求，陸遠澤從未想過她有一天會如此低聲下氣。他猛地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她。
蘇晚晚卻是不放棄地繼續(xù)說著，“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是不是受傷留下了后遺癥？瘸了？瞎了？還是……還是傷了根本？都沒關(guān)系！我們?nèi)タ瘁t(yī)生，一定能治好的！
治不好也沒關(guān)系，我陪你！我養(yǎng)你一輩子！”
陸遠澤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垂在身側(cè)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冰冷面具。
他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卻更加冷硬：
“蘇晚晚，沒有傷，沒有病。我只是……變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