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域幾步上前,眉頭緊皺,眼神冰冷。
蘇白卻連頭都未回,仿佛根本沒聽見一般。
依舊自顧自地品茶,對眼前這位曹老板全然不放在眼里。
“好大的膽子!”
“曹老板問話,竟敢不回答,簡直是找死!”
“指使下人打碎老板的玉獅子,這家伙肯定要倒大霉了……”
……
保鏢眾人見尊貴的曹老板發問,這人不僅不回應,甚至連起身都沒有。
頓時一個個怒火中燒,忍不住紛紛叫罵起來。
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家伙,在這裝什么蒜?
在這兒撒野,信不信分分鐘把你收拾了?
“不知先生怎么稱呼,為何要叫人打碎我的玉獅子?”
曹域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手臂一揮,打斷了眾人的叫罵。
“坐!”
蘇白眼皮都沒抬,繼續慢悠悠地喝茶。
呂明見狀,趕忙跑過去將對面的茶杯斟滿。
看到這一幕,曹域的怒火“噌”地一下就燒了起來,臉色陰沉得可怕。
對方這舉動再明顯不過,愿意與他一同喝茶,卻覺得他還不夠資格給自己倒水!
從一無所有到擁有偌大的商行。
他在國內縱橫多年,就算是城主見了他,不敢如此傲慢,這家伙未免也太張狂了吧!
不過,越是如此。
他越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
對方既然知曉自己的身份,還敢這般行事,想必是有所依仗。
經商這么多年,要是連這點氣都忍不了,又怎么會有如今的商行。
“我希望能聽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曹域瞇起眼睛,在對面坐了下來。
面對他的質問,蘇白依舊沒有理會。
只是平靜地喝茶,仿佛完全看不到對方眼中的怒火。
茶水尚燙,蘇白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喝了足足一分鐘。
就在曹域等得不耐煩。
呂明心中忐忑時。
蘇白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看向眼前的曹域。
曹域看上去四十七、八歲的樣子,雙眉烏黑且上揚,給人一種英武不凡的感覺。
單從面相就能看出,這絕對是個梟雄般的人物。
蘇白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了一下呂明。
“回稟老板,這位便是商行的老板曹域曹老板!”
呂明哪能不明白,趕忙上前介紹。
“哦!”蘇白應了一聲,隨手拿起茶壺,緩緩倒水,道:
“曹域……”
“你全家還好嗎?”
剎那間!
原本熱鬧的商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眾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真的嗎?
這家伙不僅讓人砸了曹老板的玉獅子,竟然還直接問候人家全家?
膽子也太大了吧……
一旁的呂明更是一個踉蹌,差點轉身就跑。
老板啊,您到底是明師,還是故意來坑我想的呀?
曹老板可不認識您,您拍拍屁股就能走人,可我拖家帶口的都在這東海城生活……
“你說什么?”
本就強忍著怒意,聽到對方這話,曹域差點當場爆發。
兩人素不相識,對方卻直接問候自己全家!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挑釁,而是赤裸裸的侮辱了!
“哦?沒聽懂,那我換個說法,你家人身體都還好吧?”
見對方氣得快要炸了,蘇白神色依舊平靜。
“我家人身體好不好,輪不到你操心!”
曹域目光如電,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
“不用我操心?本來還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既然你不需要,那就算了!”
蘇白搖了搖頭。
“你……什么意思?”
曹域怒目圓睜。
蘇白將茶水一飲而盡,繼續道。
“迦南白玉是個好東西,不僅美觀,常年佩戴還能活血化瘀、舒暢經脈,讓人身體康健。
“不過……蕪南血玉可就不一樣了。”
“這東西會吞噬人的精氣用以滋養自身,進而進化成玉精。”
“我沒看錯的話,你修為已達武者后期了通玄境初期肉身強勁。”
“對這點負面影響或許無所畏懼。”
“但你家人恐怕就承受不住了。”
“如果我沒猜錯,你天天接觸這血玉。”
“其中的氣息傳入家中,想必已經有人病入膏肓,命懸一線了。”
“好了,小明,我們走吧!”
說完,蘇白放下杯子,整理了一下衣袖,站起身來。
不再理會對方,雙手背在身后。
慢悠悠地向商行外走去。
呂明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左右環顧。
生怕其他人沖過來再揍他一頓。
“先生留步……”
就在眾人都以為曹域肯定會攔住這個辱罵他的人好好教訓一番的時候。
卻見曹域高大的身軀微微一顫,急忙喊了出來。
蘇白停下了腳步。
“先生是說……這個玉獅子并非迦南白玉,而是……蕪南血玉?”
“玉婷……玉婷的病,難道是因為這個?”
曹域臉色變得煞白,再也沒了之前的沉穩,忍不住問道。
別人只看到他身為億萬富豪,達官貴人都對他禮讓三分,風光無限。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最近這半年,他的生活簡直焦頭爛額,快要撐不下去了。
玉婷是他的結發妻子。
當年他窮困潦倒時,哪怕只有一塊烙餅,這位賢淑的女子都會留給他吃。
還謊稱自己在外面已經吃過了。
后來生意越做越大,他后來還成了武者。
但他心里明白。
如果沒有這個女人。
自己恐怕早就成了荒野中無人問津的一堆白骨。
正因如此!
即便有了如此身家。
他也沒有胡作非為、尋花問柳。
始終對這位與自己共患難的妻子忠貞不渝。
誰知,天有不測風云。
半年前,妻子不知為何突然重病纏身。
臥床不起。
生命垂危。
他找遍了整個東海城和國內的醫生,甚至連大醫師都親自前來診治。
結果卻都無功而返。
眾人都斷定妻子已藥石無醫,只能等待死亡降臨。
尤其這幾天,妻子的病情愈發嚴重,隨時都可能斷氣。
之前他一直守在妻子床邊,今天實在是商行有要事不得不來。
本就內心煩躁,又聽到玉獅子被人無故打碎。
這才怒火沖天地趕了過來,一時失去了往日作為成功商人的冷靜。
本以為對方只是無故尋釁滋事,做夢都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口道出自己家人生病……
還說玉獅子不是迦南白玉,而是血玉……
“你妻子應該只是個普通人吧。”
蘇白頭也不回,淡淡地說道。
“你……你怎么知道玉婷是我妻子?而且,怎么會知曉她的修為?”
曹域再次一震。
自己剛剛只提到了玉婷,對方卻直接說出是他妻子。
“蕪南血玉吞噬精氣的力量,普通人毫無抵抗之力。”
“一旦沾染,身體機能會迅速衰退,頭發變白。”
“皮膚松弛,言語不清……壽命超不過半年!”
蘇白淡淡地道。
“這……”
曹域瞳孔猛地一縮。
對方所說的這些癥狀,與妻子的情況絲毫不差。
“我路過此地,看到這東西,為了避免它為禍一方,才讓管家將其擊碎。”
“如果曹老板覺得我行事魯莽,我明天便讓人把賠償送來!”
蘇白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似乎并未因對方的誤會而生氣,只是透著一絲蕭索。
“想必以曹老板的能力,找到我的住處并非難事,也不用擔心我會逃走。”
說罷,蘇白不再理會對方,再次向前走去。
“老板……”
見老板只說了幾句就要離開,呂明愣了一下,趕忙追了上去。
“老板,要不要把他們攔住!”
見二人漸行漸遠,馬上就要消失在視線中,之前的保鏢隊長走上前來。
“不用!”
曹域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他是個商人。
不像蘇白之前接觸的學生、老師那般心思單純。
可以輕易相信別人。
他歷經無數風浪,對人自然多了幾分防備。
眼前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中年人。
雖然所言讓他震驚不已。
但他依舊沒有沖動地跑過去留住對方。
畢竟,妻子生病的事,他找過太多醫生,有心人想要打聽并非難事。
“去把江槐大師請來!”
江槐大師,乃是他們商行御用的鑒寶大師。
商行所購的寶物,基本都要經他親自鑒定。
沒過多久,江槐大師便來到跟前。
“曹老板,這么著急喚我來,所為何事?”
江槐大師抱拳道。。
“你幫我看看這頭玉獅子究竟是迦南白玉還是血玉!”
曹域指著地上已然粉碎的玉獅子說道。
“這個我之前就看過了,是迦南白玉!”江槐大師捋著胡須,輕輕一笑。
這東西既然能擺在這里,他之前自然是鑒定過的。
說著,他走到跟前。
“這……這……怎么可能?”
低頭看向玉獅子碎裂之處后,瞳孔瞬間急劇收縮,連連后退。
“怎么了?”
見他臉色突變,曹域急忙走上前,也低頭看向玉獅子的斷口。
只見之前青色的玉石斷口處。
一道血色紋路橫亙其中,反射著血紅的光芒。
格外猙獰可怖。
由于這是一道橫紋,而迦南白玉本身不透光,若不將獅子砸碎,無論從哪個角度都無法發現這條紋路。
“真的是蕪南血玉?”
曹域臉色一沉,這次就算不用江槐大師解釋,他也明白這東西肯定不是白玉了。
他猛地一掌拍下去。
咔嚓!
剩下的玉獅子身體瞬間碎裂成無數小塊散落一地。
他隨手撿起一塊,果然也在上面看到了血色紋路。
“是蕪南血玉,是老朽看走眼了!”
看到血色紋路布滿其中,江槐大師眼神抱歉。
他對自己的眼光向來極為自信。
也正因如此在商行中才有特殊地位,甚至能與曹域稱兄道弟。
沒想到商行最最珍貴貨物之一,卻讓他看走了眼。
“這些紋路隱藏在白玉之中,表面毫無痕跡,恐怕連當初雕刻的匠人都未必知曉,看走眼也在所難免!”曹域并未怪罪對方,而是看向他,“我現在只想知道,蕪南血玉是否真的能吞噬人的精血?”
“血玉,我也只是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從未目睹過,傳說中確實如此。”
江槐點頭。
“是真的……”
曹域臉色再次變得煞白,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執法隊首領,道:“呂明的那位老板究竟是誰?你們可知道?”
“不知道!”
保鏢隊長搖了搖頭。
“哦,對了……昨天呂明高調地變賣了他的商鋪,說要去伺候一位……路過此地的明師。”
“我們都覺得他在吹牛,還嘲笑了他好一陣子,明師怎么可能讓他這樣的人伺候……”
保鏢隊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繼續匯報。
“明師?”
曹域臉色微微一變。
對方竟是明師?
難怪見到自己如此鎮定,還能一眼看出連江槐大師都沒察覺的蕪南血玉!
并且準確說出妻子的癥狀……
可自己,居然不信對方,還心存猶豫。
就因為這一猶豫,竟錯過了與明師結交,甚至救活妻子的機會。
“老板……”
看到曹域這般模樣,保鏢隊長似乎也反應了過來,臉色一變,道:“剛才那位……老板,難道就是他所說的明師?”
“一定是!”
曹域很快回過神來,連忙吩咐道:“快去打聽他們現在的住處,立刻備車,我這就去找他。”
錯過一次機會,怎能再錯過第二次。
“好!”
一旁眾人聽聞剛才那人竟是明師,頓時臉色大變。
趕忙按照他的吩咐匆匆行動。
明師,整個東海城都沒有一位!
如今竟然有一位明師路過,自己等人卻有眼不識泰山,差點把人抓住暴揍一頓……
想想都覺得背后直冒冷汗,仿佛隨時都會昏過去。
呂明昨天離開時高調地說了自己的住處,打聽起來倒也不難,很快就有了消息。
“走!”
得知對方住處后,曹域哪還猶豫,立刻轉身走了出去。
…………
...............
“老板,我們這是要去哪?”
呂明滿頭冷汗地走出商行,見無人阻攔,這才松了口氣,忍不住問。
“回去!”
蘇白擺了擺手。
“這就回去?”
呂明一臉疑惑,頭上滿是問號。
這位老板剛才出來時說要找曹老板。
本以為會商議些什么事。
結果跑到人家商場把人家最珍貴的玉獅子砸了。
然后說了幾句就走?
這讓他實在摸不著頭腦,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
蘇白并未解釋。
他們的住處離商行并不遠,沒過多久便回到了別墅。
“今天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無論誰來,都擋在門外,不許放進來!”
回到房間,蘇白吩咐道。
“是!”
呂明點頭應下,心中卻暗自嘀咕。
今天等了一整天都沒人來。
現在天都黑了,還會有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