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杉心頭一驚。
她抬手敲了敲半掩的金屬門，悶悶的響聲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方便我過來嗎？”
云杉看向正在交談的沈老和水星洲。
銀漣的身體被放在一個半膠囊形的器皿中，里面盛著某種營養液。
他眼睛半闔著，聽到云杉的動靜慢慢睜開眼，朝她的方向看來。
沈老點點頭，云杉走了進來，關閉了金屬門。
“銀漣是怎么回事？”
云杉疑惑剛才沈老對水星洲說出的話。
她看見銀漣一只手搭在器皿側邊，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涼涼的，很軟，好像她一用力捏就會變形似的。
水星洲聽到云杉的疑問后看了眼沈老和銀漣，眼神有些飄忽。
沈老見他沒制止的意思，衣擺下伸出幾只章魚足，從不遠處推來幾個椅子，醞釀了下情緒對云杉道：
“這要從殿下覺醒異能開始講起。”
“云小姐知道，殿下在蛻皮期會生成分身，而銀漣就是殿下經歷第一次蛻皮期后產生的分身，也是唯一一具完全脫離殿下本體的分身。”
“沒有本體的生命力與精神力滋養下，分身就是一具空殼，就像星球上生長的植物，不僅沒有扎根的土壤，沒有光照肥料，更重要的是連根系都被掐......”
“老頭你說話好啰嗦。”
水星洲聽沈老扯了一串越扯越遠，打斷道：
“總而言之，就是分身離和我徹底脫離后很快會死。”
沈老頓了下，頷首肯定水星洲的話，又按了按器皿上的開關往里面添加了一支藥劑。
“嗯，是我用了一些辦法延長銀漣的壽命。”
“原本銀漣還能維持一段時間，只是，今天這遭......即使云小姐的療傷藥劑能夠治好他表面的創傷，但內里還是受了重創。”
水星洲這時神情也變得極為復雜，飽滿的嘴唇在他的不斷啃噬下破了口子。
“說起來，我今天和云青小兄弟去找云小姐，沒準備帶上銀漣。”
“是這孩子執意跟上的，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在潛水艦里了。”
沈老輕輕嘆了一口氣。
銀漣對外界的感知非常遲鈍，剛脫離水星洲的時候還好，是這些年越來越嚴重的。
所以他看見銀漣主動跟云杉搭話時很是驚奇。
銀漣偷偷跟著他們上潛水艦，肯定也是因為聽到了他和云青提到了云杉。
“有什么辦法能救銀漣？”
云杉握住銀漣的手看向沈老。
現在不是探究水星洲和銀漣之間恩怨的時候，得想個法子讓銀漣活下去。
沈老收回了所有的章魚足，稍微低下頭沉思片刻。
“有什么我能做的告訴我就行。”
水星洲看著幾人的樣子低聲道。
不提他跟銀漣之前的恩怨，今天若不是銀鏈，受傷的就是他了。
況且，云杉和沈老都在想辦法，他這個當事人不能坐視不管。
水星洲看著兩人沉默的樣子，長出一口氣，銀藍色的眼眸很是郁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道：
“實在不行，我重新接管他。”
“要是能這樣就好了，我的殿下。”
沈老苦笑道。
云杉的視線在這兩人之間走了幾個來回，也附和沈老道：
“嗯，事情沒那么簡單。”
“你和他分離太久，銀漣相當于已經擁有獨立人格和身體，貿然接管，你和他都會產生強烈的排異反應。”
水星洲泄氣地垂下頭，看著也快要融化了。
“其實，我有一個想法，但是目前只是假設。”
沈老慢吞吞地開口道，云杉立刻追問他的想法。
“說起來可能有些復雜，云小姐，請跟我來。”
“殿下現在這里稍等，我帶云小姐去儲藏室一趟。”
沈老跟水星洲打了聲招呼，云杉也扭頭沖水星洲點點頭。
云杉跟著沈老在實驗室七拐八拐，通過層層驗證，抵達一扇灰色的金屬門前。
“就在這里。”
沈老打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云杉下意識雙手抱臂。
不大的空間內擺放著眾多儲存器械，在有些幽暗的燈光中默默運行著。
再次穿過一眾器械，走在前面的沈老終于停下了腳步。
眼前淡綠色的容器中，漂浮著一個巨大的膠囊。
“這是？”
云杉看著沈老伸出一眾章魚足在一旁的操作臺上按了好幾下，容器中的水液降下，膠囊被機械臂舉到兩人面前，而后裂開，再次裂開......
直到裂成兩只粗細的透明膠囊。
一只淡藍紫的水母正在里面。
只是，跟云杉見過的其他水母不同，它的傘蓋內部有個小燈似的，散發著暖黃的微光。
水母的頭尾都分布著暗綠色球狀物，似乎是某種儲存手段。
“這是燈塔水母。”
沈老道，他站在和云杉并肩的位置，解釋給她聽。
“但這一水母的分支早已滅絕已久，現在這里的，是使用帝國前沿技術和暗物質膠囊保存的水母活體干細胞。”
同為研究院，云杉幾乎瞬間明白了沈老的意思。
“你是想，激活它，植入到銀漣體內？”
沈老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曾經的燈塔水母一支呃海族，擁有掌握返老還童的能力，他們一旦延續下去，就會嚴重違背帝國的社會秩序，才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而這種特性，恰巧能幫助銀漣重塑身體。
甚至可能讓他變成一名正常的雄性。
“但是，剩余的干細胞數量太少，而且不夠穩定，需要其他海族細胞的填充。”
云杉有些驚訝地看向沈老。
她沒想到沈老看著年事已高，思想卻這么前衛。
這種改造實驗的風險極高，一不小心，很可能再造出類似嵌合獸的怪物來。
但是，那是普通研究員，如果實驗有云杉的參與，那就大不一樣了。
“如果銀漣愿意，我愿意一試，和您一起進行實驗。”
云杉盯著那只水母微微擺動的觸須，堅定道。
“是啊，無論咱們再怎么假設，那孩子不愿意，都是徒勞的。”
沈老點點頭道。
這邊沈老和云杉商討著計劃。
那邊水星洲則和銀鏈展開一場數十年未有過的正常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