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眼鏡的女生已經(jīng)平靜下來，只是走路時總下意識往隊伍內(nèi)側(cè)靠，肩膀緊挨著旁邊的同學，仿佛崖壁陰影里隨時會沖出舉著石錘的巖齒族，石甲縫隙里還沾著張小寧的血。那個右腿受傷的男生被醫(yī)療兵扶著，嘴里還在低聲咒罵，每罵一句就往地上啐一口，唾沫星子砸在巖齒族足印上——褲腿下滲出的血漬提醒著他，沖動的代價有多痛。
“前面兩公里是月牙河灘，七隊的人應該在那里接應。”王猛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軍用通訊器特有的電流音，“偵查員回報，河灘西側(cè)有能量信號，是他們用軍用信標留下的臨時標記，頻率很穩(wěn)定。”
陽光漸漸爬上天幕中央，霧靄散去不少，露出兩側(cè)崖壁上猙獰的巖層，像被巨斧劈開的傷疤。林羽注意到，沿途的蝕甲蟲蹤跡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人類的軍靴印和巖齒族的足印——兩種足跡在碎石地上平行延伸，偶爾交錯卻無打斗痕跡，像是兩條被無形規(guī)則約束的平行線，誰也不碰誰，卻都在暗中丈量著對方的距離。
“隊長，收到七隊信號！”通訊器里傳來偵查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他們在河灘東側(cè)建立了防御工事，用能量板搭了臨時掩體，帶著三十二名學生，其中三名重傷，正等著醫(yī)療物資！”
隊伍的腳步明顯加快。林小婉已經(jīng)醒了，被蘇清月扶著走，蒼白的臉上帶著對“同伴”的期待，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還不知道，同小隊的另外兩人，再也等不到匯合的這天了。當月牙河灘的輪廓出現(xiàn)在視野里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河灘上插著兩面軍徽旗幟，在風里獵獵作響。十幾名救援隊員正圍著篝火調(diào)試能量武器，槍管擦得锃亮，倒映著跳躍的火光；幾個學生坐在防潮墊上，有的互相用能量凝膠包扎傷口，有的低頭擦拭武器上的蟲血，動作機械得像在完成某種儀式。最扎眼的是篝火旁的兩個擔架，白布下露出纏著繃帶的手腳，其中一個擔架旁，醫(yī)療兵正往布上蓋新的紗布，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什么。
“是七隊！”三隊的一名年輕隊員突然喊道，聲音發(fā)顫，舉著能量步槍的手微微顫抖，指節(jié)泛白，“那是李隊！我認得他肩上的傷——上次清剿A2區(qū)時被高階蟲的尾刺劃的，疤痕像條蜈蚣！”
七隊的人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他們，一個拿望遠鏡的隊長揮了揮手，起身迎過來。那是個比王猛矮些的男人，左臂纏著滲血的紗布，血漬已經(jīng)發(fā)黑，腰間別著兩把短槍，槍套磨得發(fā)亮：“王隊，可算等到你們了！我們昨天下午就到了，收攏了三波學生，剛才還在說，再等不到你們，就得派人往回搜了。”
“傷亡情況如何？”王猛和他握手，指腹在對方紗布上的血漬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學生，在擔架上停留最久。
“陣亡五人，重傷三人。”李隊長的聲音沉得像灌了鉛，喉結(jié)滾動了兩下，“凌晨遭遇一小波蝕甲蟲，約莫三十只，解決了，但消耗不小——能量步槍的彈匣快空了，鎮(zhèn)痛劑也剩得不多。”他的目光落在林羽他們隊伍里的傷員身上，對身后喊了一聲，“醫(yī)療兵！把備用的鎮(zhèn)痛劑拿過來！給新到的學生分一下！”
學生們看到新的幸存者，紛紛圍過來。一個梳馬尾辮的女生突然對蘇清月喊道：“清月？你還活著！”聲音里的驚喜像炸開的火星。
蘇清月愣了一下，隨即認出是同班的趙曉雅，校服上沾著同樣的墨綠色蟲血：“小雅？你們也沒事？”
兩個女生激動地抱在一起，眼淚混著灰塵滾落，在對方的校服上暈開深色的痕。林羽站在一旁，看著那些互相拍著肩膀、說著“太好了你還活著”的學生，緊繃的下頜線稍微柔和了些——他在人群里看到兩個熟悉的面孔，是同校不同班的男生，雖都帶著傷，卻還能笑著打招呼。
“林羽！”其中一個男生走過來，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隱約能看到蟲酸腐蝕的紅斑，“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之前聽說你們小隊失聯(lián)，我們都以為……”
“傷怎么樣？”林羽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河灘上的學生，足有三十多個，加上他們帶來的，已經(jīng)快六十人了。
三隊的一名隊員快步上前，對七隊隊長敬禮：“李隊！我們帶了二十三名學生，五名重傷！”
王猛和李隊長走到篝火旁核對地圖，偶爾傳來幾句對話：“……北側(cè)峽谷發(fā)現(xiàn)蝕甲蟲群，約莫五百只，等級不低，能量波動很活躍……”“……基地說，最晚明天中午派運輸機來接，讓我們務必守住河灘……”
“聽到?jīng)]？明天就能回基地了！”戴眼鏡的女生突然拽住身邊同學的胳膊，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回到基地，就再也不用怕巖齒族偷襲了！”
林羽沒說話，只是望著隊員們正在擦拭的能量步槍——槍身上的劃痕深淺不一，最深的一道幾乎貫穿槍身，像是無數(shù)次與甲殼碰撞的印記。
太陽西斜時，河灘上的幸存者已聚集到七十九人。王猛決定在此過夜，兩隊隊員合力在河灘兩側(cè)筑起簡易工事，能量探照燈的光柱刺破暮色，在崖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
林羽和蘇清月坐在篝火旁，看著學生們互相分享食物和水，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笑。紫電和蓮焰龍蜥蜷縮在腳邊，火苗映著兩人的臉，一半亮，一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