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就算你鑫茂集團神通廣大，拿到了地，也只能老老實實給我建廠房，搞高新產業。
想靠房地產撈快錢？
做夢去吧。
“我馬上去辦！”
馬衛國掛了電話，感覺渾身都是勁。
……
周正提著兩瓶好酒，身邊還跟著一個笑呵呵的半大老頭。
老頭姓劉，是縣紀委退下來的，跟周正父親是老戰友，信得過。
這次，是以私人名義來的。
吳站長家的門開了。
看到周正，老人表情沒什么變化。
看到周正身邊的劉叔，他愣了一下。
“老劉？”
“老吳，我來看看你，不歡迎啊？”
劉叔笑著把酒遞過去。
三個老男人，一碟花生米，幾杯老白干下肚。
氣氛就起來了。
吳站長的話匣子，慢慢被酒精打開了。
他沒說當年的事，只是感慨自己一輩子搞水利，到頭來卻是在檔案室里退休的。
“憋屈啊。”
他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劉叔拍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
“過不去。”
吳站長搖搖頭，“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那條河。”
他看向周正。
“小周，你上次問我當年宏發砂石中標的事。”
“當年在局里的會上所有人都同意，就我一個人提了反對意見。”
“為什么？”
周正問。
“因為他們給的開采方案，純粹是胡鬧！”
“按照那個方案挖下去，不出五年河床結構就要被徹底破壞，汛期一來下游的堤壩根本頂不住！”
吳站長聲音都有些發抖，“是要出人命的！”
“那為什么還通過了？”
吳站長慘笑一聲。
“開會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白凱旋打來的。”
周正和劉叔對視一眼，心跳都漏了一拍。
吳站長說，“電話里沒多說就一句。”
“老吳啊，陳鑫是我朋友多照顧一下。”
“陳鑫？”
周正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名字。
“對，就是宏發砂石公司的老板。”
吳站長放下酒杯，“第二天開會我還是提了反對意見。”
“結果你也知道了。”
“第二個月我就去了檔案室，看了一輩子的舊報紙。”
屋子里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吳站長起身，走到臥室，從一個上鎖的舊木箱里，翻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東西。
打開油布，里面是幾大本地圖冊和一沓發黃的紙。
“這是我當年自己偷偷復印的河道勘測原始數據，還有幾個關鍵斷面的水文報告。”
“我怕啊。”
“我怕將來萬一真的出了事，我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這些東西能證明我當年沒有胡說八道。”
……
第二天，榮陽縣的電視臺、報紙、官方公眾號，都開始集中報道一件事。
《榮陽開發區打響“僵尸企業”殲滅戰》一篇篇報道，配著開發區熱火朝天的照片，把趙海川主導的這次收回土地行動，塑造成了一場銳意進取的改革。
報道里，只字未提宏業機械，更沒提鑫茂集團。
只是反復強調，縣委縣政府的決心，是要把寶貴的土地資源，用到發展高新技術產業的刀刃上。
一時間，趙海川在縣里的聲望，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干部們覺得，書記有魄力，敢碰硬骨頭。
企業家們覺得，這是個好信號，說明縣里要真心實意搞發展了。
趙海川站在了輿論和道德的制高點上。
這盤棋，他已經先手占盡。
……
縣長辦公室。
白凱旋將手里的《榮陽日報》揉成一團，狠狠砸進垃圾桶。
報紙的頭版頭條，是趙海川陪同市領導視察開發區的照片。
照片上的趙海川，意氣風發。
“蠢貨！”
白凱旋低吼一聲。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一個局，一個不大不小的陷阱，竟然被趙海川反手利用，變成了對方撈取政治資本的舞臺。
什么盤活閑置資產，什么聚焦實體經濟。
狗屁！
這不就是踩著他和陳鑫的臉，給自己臉上貼金嗎？
他現在最擔心的不是這塊地。
他擔心的是趙海川順藤摸瓜，把陳鑫給牽出來。
更擔心的是，把當年河道采砂的舊事給翻出來。
那件事，才是真正要命的。
他煩躁地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陳鑫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怎么就把事情搞成了這樣？
一開始只是想用塊地惡心一下趙海川，給他添添堵。
現在好了，堵沒添成，反而把自己架在了火上。
桌上的紅色電話響了。
是他的秘書。
“縣長有……有情況。”
“說！”
“鑫茂集團的董事長，陳鑫他……他親自帶隊來榮陽了。”
白凱旋的腳步猛地停住。
“什么？”
“他們的車隊剛到縣政府樓下，排場很大。”
“說……說是對我們開發區的高新技術產業很有興趣，想來實地考察一下。”
秘書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他還提出希望能拜會縣委、縣政府的主要領導。”
白凱旋感覺一股血沖上了頭頂。
這個王八蛋！
他來干什么？
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高調考察？
拜會主要領導？
他這是想干什么？
公開逼宮嗎？
白凱旋快步走到窗邊，撩開百葉窗的一角。
樓下，一個由幾輛黑色奔馳組成的車隊，正緩緩停穩。
一個穿著考究，戴著墨鏡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從中間那輛車的后座走了下來。
他抬頭，朝縣政府大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陳鑫，他竟然真的來了。
白凱旋的手，死死攥住了窗簾。
……
縣政府一號會議室。
長條會議桌，氣氛有些凝滯。
趙海川坐在主位。
他的左手邊，是縣長白凱旋。
再往下，是常務副縣長馬衛國，以及開發區、招商局等一眾負責人。
他的右手邊，只坐著一個人。
陳鑫。
鑫茂集團董事長。
他翹著二郎腿，身體后仰，陷在寬大的椅子里。
“趙書記，白縣長。”
“榮陽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
“我這次來是帶著誠意來的。”
他身后站著的助理，立刻給在座的每位領導遞上一本制作精美的宣傳冊。
趙海川翻開一頁，上面是鑫茂集團在各大城市開發的樓盤照片。
高樓林立，燈火輝煌。
“我們鑫茂在地產開發領域，經驗豐富。”
“我看貴縣開發區那塊地位置不錯，交通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