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蕭薔聲音清脆：“趙書記，您有什么指示？”
“立刻以鎮黨委、鎮政府的名義，起草一份表彰通報！”
趙海川的語速極快，不帶一絲猶豫，“關于三山村村民王二牛等人，在國家公務人員遭遇不法分子暴力襲擊時，臨危不懼挺身而出，成功保護了人民警察和國家財產的英勇事跡！”
蕭薔愣了一下，顯然被這信息量巨大的指令給驚到了。
“措辭要激烈！要有力！”
“給我突出村民不畏犧牲保護國家公務人員這一點！”
“要把他們塑造成全縣人民學習的英雄典范！”
“寫好后立刻發給我！”
“好的書記！我馬上辦！”
掛了電話，趙海川的手指在通訊錄上滑動，找到了那個他輕易不會撥打的號碼。
縣委書記，耿群。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耿群沉穩的聲音傳來：“海川？”
“耿書記，是我。”
趙海川的聲音壓得很低，“清河鎮出事了。”
他用最簡練的語言，將剛剛發生的襲警事件，以及物證的重要性，毫無保留地作了匯報。
“……事情的性質極其惡劣，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刑事案件，而是有組織的、針對我們政法系統的公然挑釁！”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毀掉王小蘭案的關鍵證據！”
電話那頭，耿群沉默了。
趙海川能想象到，這位縣委書記此刻的臉色，一定和周副局長一樣難看。
幾秒后，耿群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明白了。”
“這件事不能再由縣里處理了。”
“物證我來想辦法，馬上聯系省廳讓他們派最專業的人、用最穩妥的方式直接把東西提到省里去！”
“檢測也放在省里做！”
“海川你做得很好。”
耿群的語氣里，透出一絲贊許，“守住你的陣地等我的消息。”
“是！”
趙海川掛斷電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從縣級，瞬間提升到了省級。
李光照，這一次我看你還怎么逃！
……
縣人民醫院。
趙海川疾步走來，楊光和蕭薔跟在身后。
他先去了張松和劉勇的病房。
兩名刑警都剛做完手術，躺在病床上。
趙海川站在病床前，對著陪同的周副局長和醫生鄭重地鞠了一躬。
“周局兩位同志是英雄，是我們清河鎮的恩人。”
“請縣局和醫院務必用最好的醫療條件不惜一切代價救治！”
“所有費用我們清河鎮承擔！”
周副局長眼眶泛紅，重重點頭：“書記放心。”
從重癥監護室出來，趙海川徑直走向另一間普通病房。
王二牛正靠在床上，一條胳膊吊著繃帶，但精神頭瞅著還行。
看到趙海川進來，他掙扎著就要坐起來。
“趙書記您咋來了！”
病房里還擠著幾個同車的村民，一見趙海川，也都局促地站了起來，臉上又是激動又是敬畏。
“躺好！別動！”
趙海川幾步上前，一把按住王二牛的肩膀，“感覺怎么樣？傷口還疼不疼？”
王二牛咧開嘴，憨厚地笑了。
“嘿嘿，沒事兒！”
“皮外傷！俺這身板結實著呢！”
“趙書記，俺們也沒干啥就認個理兒。”
“不能眼睜睜看著壞人欺負警察！”
旁邊一個村民也大著嗓門附和：“對！那幫狗日的太猖狂了！”
“連警車都敢撞！俺們雖然是老百姓但也曉得好歹！”
“就是！”
“趙書記你是真心為我們三山村辦事，你的警察我們不能不幫！”
一句句樸實無華的話，狠狠撞在趙海川的心口。
這就是民心！
這就是自己費盡心力想要得到的東西！
它不是冰冷的政治籌碼，而是滾燙的人心！
是關鍵時刻，能用命來換的信任！
趙海川的眼圈有些發熱，他環視著這些面孔黝黑的村民。
“大家都是好樣的是英雄！”
他轉向身后的蕭薔：“蕭主任記下來！”
“凡是今天參與救助的村民，鎮里每人獎勵兩千塊錢！”
“王二牛同志單獨獎勵五千！”
“所有醫藥費、誤工費鎮里全包了！”
“啊？”
王二牛和村民們都傻眼了。
“這……這使不得啊趙書記！”
“俺們不要錢！”
“必須得要！”
趙海川斬釘截鐵，“好人好事就得獎勵！”
“就得大張旗鼓地獎勵！”
“要讓全鎮的人都知道，在清河鎮見義勇為就是最大的光榮！”
一番話，說得整個病房的人熱血沸騰。
安撫好眾人情緒，趙海川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起來。
“二牛，大家伙兒再幫我一個忙。”
“仔細想想那伙人長什么樣？”
“開的什么車？”
“車牌號看清了嗎？”
“任何細節都行！”
……
李光照的別墅里。
“廢物一群廢物！”
電話那頭，傳來劉黑手戰戰兢兢的聲音。
“鎮長這……這是個意外啊！”
“誰能想到半路會殺出一幫不要命的村民！”
“他們跟瘋了一樣往上沖，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
“意外？”
李光照的聲音陰冷，“我花那么多錢養著你們，不是讓你們跟我說意外的！”
“東西呢？”
“沒……沒拿到。”
劉黑手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滾！”
李光照猛地把電話砸在墻上。
襲擊失敗了。
物證還在。
最要命的是，一群泥腿子村民攪了局！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趙海川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一定會把事情捅破天。
完了……
不！還沒完！
李光照知道，指望方為安那個廢物，基本沒戲。
他掛了電話，在房間里煩躁地踱步。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劉黑手，你他媽給我聽著。”
“你的人嘴巴都給我閉緊了！”
“誰敢露半點風聲你知道下場！”
“最近都給我蟄伏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有任何動作！”
“是，是，鎮長……”
劉黑手還想辯解什么，比如趙海川親自坐鎮三山村工地，收攏人心的事，但李光照已經沒心情聽了。
他掛斷電話，癱坐在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