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有權，就得站隊就得妥協。
跟著黃波濤，他確實撈了不少錢，但清河鎮這幾年的發展，路寬了，樓高了，鎮里的企業也多了，這不也是他的政績嗎？
至于三山村那樣的“角落”……
發展，總是要有代價的，不是嗎？
“趙海川……”
“我們……只是路不同罷了。”
“你眼里只有那些角落里的窮鬼，我卻讓更多的人過上了好日子……”
一根煙抽完。
他將煙狠狠地摁在煙灰缸里，仿佛要摁滅心里最后那一絲動搖。
當他再抬起頭時，眼里的迷茫已經褪去，重新被冷酷和銳利所取代。
他站起身，拿起那部加密的紅色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方為安。
“老方，動用一切關系，把孫興華從后門出去那條路，以及通往鄰市的所有路口監控，全部給我抹掉！”
“就說設備故障，記住要做得天衣無縫！”
“是，鎮長！”
第二個電話，打給銀行的一個心腹。
“我剛剛轉給你老婆賬戶的那筆錢，立刻給我拆分成幾十筆，從不同的渠道轉出去，把痕跡徹底洗干凈！”
“一根毛都不能讓紀委的人查到！”
“明白，李鎮長！”
打完電話，李光照重新坐回寬大的老板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趙海川，你拿了市委的令箭又如何？
抓不到孫興華，你就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你就動不了我李光照！
這清河鎮的天，還是我李光照的天！
……
趙海川的辦公室里，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陳群帶著壓抑的怒火。
“人跑了。”
“我們晚了一步。”
“他辦公室的電腦主機，硬盤被暴力拆了。”
“家里也搬空了。明顯是提前收到了風聲。”
凌楚楚氣得臉都紅了，她一拍桌子：“肯定是有人泄密！”
“我們這邊剛拿到市紀委的批文，他那邊就跑了？”
“哪有這么巧的事！”
楊光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我剛才側面打聽了一下，孫興華的老婆孩子早在半個月前就以出國旅游的名義離境了。”
“這不是臨時起意，恐怕是早有預謀的撤退。”
一直沒說話的民政辦主任蕭薔，聲音清冷地開了口：“這么看，他不是躲在國內某個地方，是直接出逃境外了。”
“動作這么快，背后沒有一個能量很大的人在運作，根本不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匯集到了趙海川身上。
答案，已經寫在了每個人的臉上。
李光照。
除了他，沒人有這個動機，也沒人有這個能量，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安排好一切，把一個大活人從清河鎮蒸發掉。
趙海川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良久，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跑了是壞事，也是好事。”
“壞事，是我們暫時失去了最直接的人證。”
“好事，是他這一跑，就徹底坐實了他的罪名，也等于把李光照的底褲給扒了。”
“一個鎮長，不惜動用一切力量送走自己的財務主任，他想掩蓋什么不言而喻。”
“他以為把孫興華送走，就萬事大吉了？”
“天真。他這是狗急跳墻，自亂陣腳。”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
“現在，聽我安排。”
“陳群！”
“到！”
陳群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
“立刻聯系縣局，對全鎮所有交通要道、車站、碼頭進行布控！”
“發協查通報，就說孫興華涉嫌重大經濟犯罪，畏罪潛逃！”
“另外，重點排查所有可能偷渡的渠道，尤其是去東南亞那邊的蛇頭。”
“他跑得再快，也得坐車坐船！”
“還有，你們所里的內鬼。”
“我不要你現在就抓，我要你盯死他。”
“方為安，馬彪……他們今天接觸了誰，打了幾個電話，手機信號在什么地方出現過，我都要知道。”
“這根釘子，我要讓他自己疼到跳出來！”
“是！”
陳群的回答，帶著一股狠勁。
“凌楚楚，楊光！”
“在！”
兩人齊聲應道。
“你們立刻帶人，配合紀委的同志，把財務辦給我徹查封存！”
“一張紙都不能少！孫興華能帶走硬盤，他帶不走十幾年的賬本！”
“我要你們像篦子一樣，把棚改資金的每一筆流水都給我梳一遍！”
“他走得急，肯定有來不及銷毀的證據，給我挖出來！”
“明白！”
“蕭主任。”
蕭薔點了點頭。
“你馬上聯系縣委組織部，把孫興華的情況通報過去。”
“啟動組織程序，開除黨籍、開除公職！”
“把動靜搞大一點，讓全縣都知道，我們清河鎮出了一個畏罪潛逃的蛀蟲！”
“同時，你私下里留意李光照那幾個親信的動向，看看誰最慌，誰就是下一個突破口。”
“好的，書記。”
最后，趙海川的目光落在所有人臉上，加重了語氣。
“記住，所有行動，對外嚴格保密！”
“我們內部要雷霆萬鈞，但表面上要風平浪靜。”
“就當什么事都沒發生。外松內緊，絕對不能驚動李光照，讓他以為自己已經贏了。”
“我要讓他自己，一步一步地走進我們布好的口袋里。”
“是！”
眾人齊聲應道，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
部署完畢，趙海川帶著陳群和凌楚楚，推門而出，準備分頭行動。
……
與此同時。
一架飛往東南亞某國的航班上。
經濟艙的一個角落里，孫興華戴著一頂鴨舌帽，一副寬大的墨鏡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懷里死死地抱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
袋子里，是李光照給他的幾十萬現金，是他下半輩子的“安家費”。
但在現金下面，袋子的夾層里，還藏著一個毫不起眼的U盤。
那是他的護身符。
李光照以為他孫興華是個傻子，用完就可以扔掉？
他跟了李光照和黃波濤這么多年，經手了那么多臟事，怎么可能不給自己留條后路。
這些年所有見不得光的賬目和交易記錄，他都悄悄做了備份，加密存放在這個U盤里。
他不知道，這條逃亡路，終點究竟是天堂，還是另一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