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維此刻說不出自己是個什么感受。
憋屈？
憤怒？
嫉妒？
好像都有。
他一把甩開柳嬌嬌的手，大步沖向殿門。
“讓開！”
宮女們被他嚇得后退半步，卻仍堅定地攔在門前。
“徐公子，請您自重。”
“自重？你們竟然對我說要自重？”
徐世維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我倒要問問，為何司家一個商戶都能坐在正殿，我徐世維堂堂太子門客之子，卻要受這等羞辱！”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殿門口這場鬧劇上。
太子妃眉頭微蹙，卻沒有立即開口。
安千千垂眸抿茶，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司承年緩緩起身，神色從容：“徐公子此言差矣。”
他聲音清朗，不卑不亢：“司家雖是商戶，卻從未忘記為國分憂。邊疆戰事吃緊，司家捐銀一百萬兩以充軍餉。太子殿下感念此心，特準家母與我入正殿一敘。”
一百萬兩！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徐世維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百萬兩……
徐家全部家當加起來，也不過這個數。
司承年繼續道：“至于徐公子所說‘羞辱’二字，更是無從談起。太子妃按品階安排座次，本是禮制所在。徐公子若對此有異議，不妨直接面見太子殿下？”
徐世維渾身發抖。
他死死盯著司承年，眼中滿是嫉恨。
這個商戶之子，憑什么？
憑什么能隨手捐出百萬兩？
憑什么能坐在正殿與眾人談笑風生？
憑什么……能站在安千千身邊？！
柳嬌嬌見狀，急忙上前拉住徐世維的衣袖。
“世維哥哥，我們走吧……”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臉上滿是難堪。
徐世維猛地甩開她。
“滾開！”
他指著司承年，聲音嘶啞：“你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商戶就是商戶，永遠上不了臺面！”
司承年神色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徐公子，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偏要說！”
徐世維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你司承年不過是個卑賤商戶，也配站在這里？也配……也配和她說話？”
他目光死死鎖住安千千，眼中翻涌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安千千終于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靜得令人心寒。
“徐世維，”她聲音清冷，“請注意你的身份。”
徐世維如遭雷擊。
她叫他……徐世維？
從前她總是溫順地喚他“夫君”，即便生氣時，也從未如此疏遠。
司承年向前一步，擋在安千千身前。
“徐大少爺，今日是太子妃為未婚男女準備的宴會，你這般胡攪蠻纏，實在是太有潑婦行徑，令人不齒！”
“你一個下等人，有什么資格對我說這樣的話！”
“放肆！”
太子妃終于開口。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徐世維，本宮念在你父親面上，一再容忍。你若再胡言亂語，休怪本宮不講情面。”
徐世維渾身一顫，終于清醒了幾分。
他看著滿殿賓客或鄙夷或譏諷的目光，看著柳嬌蒼白的臉色，看著安千千冷漠的神情，看著司承年護在她身前的姿態……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頭。
他好像……真的完了。
“來人。”太子妃聲音冰冷，“送徐公子和柳小姐出宮。”
兩名侍衛應聲上前。
徐世維猛地抬頭：“太子妃！臣……”
“徐世維，”太子妃打斷他，眼底滿是失望，“好自為之。”
這句話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徐世維所有的驕傲。
他踉蹌后退，險些摔倒。
柳嬌嬌急忙扶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滾開……”
他死死盯著柳嬌嬌，眼中滿是血絲，“除了哭哭唧唧，你有什么用……”
柳嬌嬌：怪我咯？
安千千垂眸，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
不對勁。
徐世維今日的言行，實在太反常了。
他雖愚蠢沖動，卻極重顏面。
在太子妃宴上如此失態，不像是徐父這種受太子重視的門客能教出的嫡長子。
更像……
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
他故意大鬧宴會，自毀名聲，是為了掩蓋更大的圖謀？
可他到底圖謀什么呢？
安千千試圖從原身的記憶中找到答案，但發現沒有答案。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她總會知道原因。
現在不知道，以后刺激一下也會知道的。
宴會一結束，安千千便走向司承年。
“承年哥哥，今日府上怕是不得安寧，可否勞你送我回府？”
司承年聽見安千千想讓他送，嘴角立馬勾起。
這樣好像不太妥，會不會影響她名聲？
他面上依舊端著溫潤如玉的架子，頷首應下：“自然可以。”
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千千不必客氣。”
總算是能多待一會兒了。
他刻意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側。
目光掠過她烏黑的發梢，又迅速移開。
耳根卻誠實地泛了紅。
本來該由夏日扶著安千千上馬車，司承年的動作比夏日更快。
大步一跨，直接站在了馬車前面。
安千千看著他伸出來的手，嘴唇抿緊，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指尖輕輕搭上司承年的掌心，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一顫。
“有勞承年哥哥。”
她垂眸輕聲，借著上車的力道，指尖不經意地在他掌心多停留了一瞬。
司承年呼吸一滯。
那只死手一點兒都不聽話，根本不想收回來。
“小心腳下。”他聲音有些發緊。
安千千坐定后，狀似無意地撫了撫鬢發，眼尾余光卻瞥向他微紅的耳尖。
司承年幾乎是同手同腳地繞到對面坐下。
車廂內一時寂靜。
方才觸碰過的掌心還在發燙，他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指尖。
“今日宴上那道蜜桃烏龍芡實糕挺好吃。”安千千忽然開口。
司承年立刻抬眸：“你喜歡？”
“甜而不膩，倒是合口味。”
他默默記下，指尖在膝上輕敲。
“我知道有家鋪子，做得比御廚還好。”
話出口才覺唐突，急忙補充：“若你感興趣……”
安千千唇角彎起淺淺的弧度。
“那改日，承年哥哥可要帶我去嘗嘗。”
車簾隨風輕晃，掠過她含笑的側臉。
司承年看得失神，竟忘了應答。
到了徐府，司承年將安千千送進府中。
路過前院的荷花池時，身后突然竄出來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