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嬌嬌抬起頭，眼眶一紅，楚楚可憐。
“世維哥哥，我身份不夠……只能坐在這里。”
她聲音哽咽，手指緊緊絞著衣角。
這副委屈模樣讓徐世維心頭一緊。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什么身份不夠！你父親曾是吏部侍郎，若不是受人誣陷，你本該坐在正殿！”
他一把抓住柳嬌嬌的手腕，就要往正殿去。
柳嬌嬌忙輕輕掙脫，姿態柔弱，語氣更軟：
“不行的，世維哥哥。這樣會讓千千姐姐不高興的。”
那副忍讓姿態，在旁人眼里是溫順，在徐世維眼里卻成了“賢良”。
他怒氣騰地升起：“你別提她！今日有我在，沒人敢讓你受委屈。”
說完他眼神一轉，忽然想起什么，轉頭喝道：
“立刻回府，把庫房里那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取來！”
小廝聞言一愣。
那可是老夫人的嫁妝，連少夫人都不能碰的傳家寶。
“要是有人阻攔，直接撬鎖！”
徐世維聲音冷厲，氣勢十足。
小廝不敢多問，只得硬著頭皮領命。
柳嬌嬌垂眸，唇角微勾。
“世維哥哥，不必這般麻煩的……”
她嘴上推拒，指尖卻愉悅地輕撫袖口。
那套頭面她覬覦已久，今日終于要得手了。
徐世維打斷她的話，聲音洪亮：
“你是我護著的人，絕不能讓人看輕！”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經看到柳嬌嬌戴上頭面時的驚艷模樣。
柳嬌嬌輕輕“嗯”了一聲，垂下眼，笑意從眼底閃過。
安千千，你派丫鬟羞辱我又如何？
只要世維哥哥站在我這邊，你就永遠贏不了。
圍觀的眾人面面相覷。
兩個煞筆！
這徐世維仗著自己爹是太子重視的門客，向來眼高于頂，目中無人，肆意妄為……
太子妃在下帖子的時候就明確說過，不同品階的分區域來坐。
現在徐世維若真的把柳嬌嬌帶去前面正殿，那才是不知道打誰的臉。
不管別人怎么想，總歸是沒人去攔著他。
畢竟徐父是太子心腹，誰愿蹚這渾水？
不多時，小廝果然帶來了那套赤金紅寶頭面。
赤金鑲紅寶石頭面一戴，柳嬌嬌那叫一個光芒萬丈。
當然，是那種“暴發戶式”的閃光。
她一進殿，火彩亂閃。
太子妃正與貴女說笑，眼角余光一掃，手一抖。
“誰家的姑娘……這么……耀眼？”
她語氣很溫柔，但那“耀眼”兩個字，活脫脫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安千千坐在自己的座席，抬眼一看，唇角微微一勾。
好家伙，這不是傳說中的“紅寶石發光體”嗎？
徐世維可真是……
把蠢演出了層次感！
那套頭面她自然認得，徐母曾親口說過，若她生下嫡子，那便傳給她做傳家物。
可惜成親兩年，徐世維聽信“早生有損身子”的話，連新婚門檻都沒過。
頭面自然還在庫房。
如今卻戴在柳嬌嬌頭上，真是好大的笑話。
此時的徐世維自覺體面，帶著笑走上前去：
“啟稟太子妃，這是拙荊的表妹，柳嬌嬌。她家中暫時有難，今日特意讓她與拙荊同來，湊個熱鬧。”
全場一靜。
“表妹？”有貴女掩唇輕笑，“這表親表得還挺遠啊，承安伯府可沒聽說有姓柳的親戚呢。”
誰不知道那是柳嬌嬌？
畢竟柳家三年前還是吏部侍郎，總有貴女見過她。
但徐世維本就是走個過場，他認為，聰明人此刻就應該假裝配合。
安千千端著茶，慢悠悠抬眸：“太子妃殿下明鑒。柳小姐與我并無血緣，只不過與夫君自小相識罷了。”
她語氣平淡，眼底含笑。
“但夫君既說是‘表妹’，那自然是他認下的。只是我嫁他兩年，也沒聽過這門表親，不知是何時添上的？”
這話一出，貴女們紛紛低頭抿笑。
懂了，徐少爺那點‘舊情’是拿出來糊弄人的。
這“表妹”怕是“備胎”吧。
太子妃輕輕放下茶盞，目光掃向柳嬌嬌的頭面。
“這套赤金紅寶頭面，本宮記得似是徐老夫人出嫁時的傳家物？徐少夫人，你可知這頭面怎么會出現在柳小姐頭上？”
安千千盈盈一禮，笑意溫和：“回太子妃，臣婦正疑惑此事。此乃徐家傳承三代的家傳頭面，我連碰都不敢碰。怎料今日，居然讓外人戴去了春日宴。”
她說著，輕輕一嘆，語氣恰到好處地帶了幾分無奈，“想來是我夫君心太軟，見柳小姐家境清貧，又心生憐憫，才將家中傳家寶拿去充場面。臣婦不敢多言，怕壞了夫君‘濟人于難’的仁義之名。”
“噗——”
底下一名貴女沒忍住笑出聲，急忙低頭掩飾。
太子妃神色淡淡，茶蓋輕輕一敲。
“憐貧……憐得好啊。”
她語氣淡淡，卻聽得人心驚。
她聲音平緩，氣息微涼。
“只是不知這‘憐貧’，是憐到君子之道，還是憐到了不分內外？”
柳嬌嬌臉色“唰”地白了，雙唇哆嗦，幾乎站不穩。
徐世維意識到場面不對，忙道：“太子妃息怒，嬌嬌她一向清白，是臣下魯莽！”
太子妃一笑：“徐公子今日可是攜‘表妹’登堂入殿，還親手替她戴上頭面。你若再魯莽些，怕是要認她為‘正妻’了？”
全場忍笑的貴女們終于沒忍住，笑聲此起彼伏。
徐世維的臉“唰”地通紅，像被火烤。
柳嬌嬌羞愧得幾乎要昏過去，偏那套頭面沉得要命，像枷鎖，摘也不是，留也不是。
安千千淡淡一笑，緩緩舉杯：“太子妃說得極是。家中確該分內外。只是有些人，穿我的、戴我的、坐我的馬車，還偏要自稱清白。臣婦只覺，真真令人佩服。”
全場再次爆笑。
太子妃挑眉：“哦？連馬車都是少夫人的？”
安千千低眉：“是啊。夫君心地好，說柳小姐腳力弱，舍不得她風吹日曬，便取了臣婦的車去。臣婦怎敢攔？攔了，還怕被說‘妒賢嫉善’呢。只是后來柳小姐又把馬車給退了回來，也不知是何緣由。”
太子妃眼底掠過一絲了然。
她目光落在柳嬌嬌身上，那套過于招搖的頭面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原來如此。”太子妃聲音溫和，輕嘆一聲，“柳小姐，徐少夫人大度，不計較你穿戴用度之事。只是這世家規矩，終究不可廢。”
柳嬌嬌身子一顫，臉色煞白，下意識望向徐世維。
徐世維硬著頭皮上前：“太子妃殿下，此事都是臣的過錯。嬌嬌她單純柔弱，不懂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