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毅頓了頓，繼續說道：
“興合化工，三年前，還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型企化工企業，規模不大，影響力也不強，在膠東省，根本排不上號。是這任省委書記上臺之后，特意扶持，一步步把興合化工扶起來的，把它打造成了一個利益交換的平臺，一個分蛋糕的地方。”
聽到這里，春先生瞬間明白了過來，眼神銳利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猜測：
“你的意思是，興合化工的事故，是前任一把，為了報復現任一把，故意策劃的？”
錢毅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語氣不確定：“目前來說，還不能完全確定，沒有實打實的證據，但根據我們的推測，大概率是這樣的。現任省委書記，靠著興合化工，拉攏了不少本地派的人，鞏固了自己的權力，前任省委書記，不甘心就這么被搞下去，不甘心自己的勢力被徹底清除，所以，才會出此下策，策劃了這起事故，想要毀掉現任一把的根基，讓他身敗名裂。”
“而且，現任二把手和前一把手走得很近！”
“而策劃這起事故、動手的人，就是死在事故現場的兩個夜班工人。”
錢毅繼續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唏噓：
“在事故發生的半年前，他們兩個人的家里人，銀行卡里，突然收到了一筆巨額資金，數額大到，足夠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之后，他們利用這筆資金，在瓊島買了房子、落了戶，經過半年的時間，他們的家人，已經慢慢在瓊島定居，徹底安頓了下來。”
“他們兩個人，說白了，就是被人收買了，拿了錢，替人辦事，故意制造了這起安全生產事故，之后，再偽裝成事故受害者，當場‘殉職’，這樣一來，就死無對證，誰也查不到他們頭上，更查不到背后的指使者。”
春先生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他在京城混了這么多年，早就聽說過基層官場斗爭的殘酷，卻沒想到，能殘酷到這個程度——為了權力斗爭，居然不惜犧牲幾十條無辜百姓的性命，不惜策劃這樣一起驚天動地的安全生產事故，手段之狠辣，心思之歹毒，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沒有再多余的寒暄，也沒有再跟錢毅周旋，語氣直接而急切，問道：
“你手里現在，有什么實質性的東西？有什么能證明你這些話的證據？”
錢毅一怔，隨即連忙說道：
“我手里，有一份陽光市一級的名單，上面記錄著，所有在興合化工的利益分配中，拿過錢、分過好處的人，上到市里的某些領導，下到興合化工的中層管理人員，全都在上面，一個不落。”
“證據鏈詳實嗎？”
春先生追問，語氣凝重：
“有沒有轉賬記錄、聊天記錄，或者是其他能佐證的東西？別只是一份空名單，那樣，根本沒用，扳不倒任何人。”
錢毅連忙用力點頭，語氣肯定：
“放心，春先生，證據鏈很詳實，轉賬記錄、聊天記錄、錄音，還有一些私下交易的照片，我都有，全都整理好了，只要把這份名單和證據交出去，上面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春先生沉吟了幾秒，緩緩開口，做出了決定：
“這樣吧，我先把你調到京城，暫時避避風頭。陽光市這邊，你就不要再上班了，也不要再露面，免得被人發現異常，打草驚蛇，也免得王文鐸或者本地派的人，找你的麻煩。”
錢毅一聽這話，先是一陣錯愕，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緊接著，驚喜之情溢于言表，眼睛都亮了起來，調到京城，這可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比在陽光市當一個秘書長，強太多了！
他在心里暗自懊惱，早知道，只要說出這些真相、交出證據，就能被調到京城，他何至于跟春先生繞這么長時間的圈子，何至于挨這一巴掌，何至于受這么多驚嚇！
“行！我答應你！”
錢毅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語氣急切，生怕春先生反悔：
“春先生，您放心，我馬上就收拾東西，隨時可以走！”
“先不急著收拾東西。”
春先生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把你手里的名單和所有證據，現在就給我，一手交證據，一手安排你去京城，絕不耽誤你的時間。”
“行！沒問題！”
錢毅連忙應道，轉身就要去拿自己的公文包，他早就把名單和證據，隨身攜帶，時刻準備著，一旦情況不對，就用來保命。
不多時，錢毅就把一份文件夾，遞到了春先生手里，里面裝著名單和所有的佐證材料。春先生打開文件夾，快速翻看了幾頁，確認證據詳實、名單清晰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先回去收拾東西，下午，會有人聯系你，帶你去京城，安排好你的工作和住處，放心，不會委屈你。”
春先生語氣平淡地說道。
“謝謝春先生！謝謝春先生！”
錢毅連忙道謝，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架子和從容，轉身匆匆離開了別墅，生怕晚一步，春先生就會反悔。
錢毅走后，春先生立刻收起臉上的神色，拿起手機，撥通了王文鐸的電話，電話剛接通，他就開門見山，直奔主題，語氣凝重：
“文鐸，有最新進展，錢毅跟我坦白了，興合化工的事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策劃的！”
電話那頭的王文鐸，正在辦公室里，研究興合化工事故的初步調查資料，聽到春先生的這句話，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手里的文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語氣里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什么？你說什么？這起事故，是人為的？不是意外？你確定你沒有聽錯？”
“對，我確定，錢毅親口跟我說的，而且，他還交給我一份名單和完整的證據鏈。”
春先生語氣凝重，緩緩將錢毅所說的一切，從頭到尾，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王文鐸，包括本地派的內部斗爭、現任與前任省委書記的恩怨，還有那兩個被收買的夜班工人的事情。
王文鐸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陰沉，拳頭越攥越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等春先生說完，他沉默了幾秒，緊接著，對著電話，嘶吼起來，語氣里滿是憤怒和決絕：
“踏馬的！這群畜生！為了權力斗爭，居然不惜犧牲幾十條無辜百姓的性命，簡直是喪心病狂！”
“這件事，我馬上就向京城匯報，把錢毅交上來的名單和證據，一并送上去！”
王文鐸的語氣，堅定而決絕：
“如果不把這幫喪心病狂的東西，全部揪出來，全部干倒，全部繩之以法，給死去的百姓一個交代，老子馬上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