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哥……”
蔣陽三步并作兩步走到病床邊,蹲下身來,目光落在趙浩那只裹滿紗布的手上,聲音發緊。
“怎么回事?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趙浩咬著嘴唇,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才開口說話。
聲音沙啞,斷斷續續講了事情的經過。
講完之后,病房里安靜了幾秒鐘。
蔣陽沒有說話。他的臉上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但趙浩認識他十幾年——他知道,蔣陽越是安靜,心里的火越是燒得猛。
“對不起。”蔣陽的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是我害了你……”
趙浩搖了搖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
蔣陽伸手,輕輕拍了拍趙浩的肩膀。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了他。
“你放心……”他的語氣平靜得反常,“我會給你討回來的。一根指頭都不會白斷。”
話音剛落,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蔣陽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胡凱。
他按下接聽鍵,沒有開口,等著對方先說。
“李陽!”電話那頭,胡凱的聲音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我勸你識相點,明天就跟魏蕓蕓把離婚手續辦了。否則——”
他故意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幾分。
“否則,明天我就給王朝判刑。故意傷害罪,證據確鑿。到時候誰來了都沒用。”
“好。”蔣陽低聲說:“明天可以離婚,不過,我有個條件。”
胡凱的聲音立刻警惕起來:“什么條件?”
“很簡單。”蔣陽的聲音不緊不慢,“搞一場飯局。把魏蕓蕓、魏國濤、你、還有肖鵬,都叫到場。魏國濤當面給我道歉,答應我的條件,我當場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你——”胡凱的聲音陡然拔高,“你他媽算個什么東西?也配讓魏市長給你道歉?你——!?”
蔣陽按下了掛斷鍵。
病房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
趙浩在床上撐起半個身子,滿臉擔憂:“哥,你……”
蔣陽轉過身,走回病床邊,彎腰幫趙浩掖了掖被角,語氣溫和了許多。
“沒事。你好好休息,養好傷之后,我來接你出院。”蔣陽說。
趙浩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蔣陽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他掏出另一部手機——不是平時用的那個——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葛廳長,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威嚴的聲音:“蔣陽啊。”
“明天的飯局已經定了。魏國濤、胡凱、肖鵬,都會到場。”蔣陽說:“我想著明天的飯局就跟他們攤牌。”
“好。省廳這邊也都準備好了。你攤牌之后,我們這邊會行動起來的。”
“好。”蔣陽掛斷電話,將手機收好,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
明天,就讓所有的賬,一起算清楚。
——
第二天上午,胡凱匆匆趕到魏國濤的辦公室,一進門就滿臉晦氣。
“魏市長,李陽那小子的條件,我覺得根本就是在侮辱人。”
“說。”魏國濤坐在辦公桌后面,正在批文件,頭都沒抬。
胡凱把昨晚的通話內容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越說越氣,最后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讓您給他道歉?他算什么東西!出來就敢開這種條件,簡直是瘋了!”
魏國濤放下筆,抬起頭。
他沒有像胡凱預想的那樣勃然大怒,而是沉默了。
一周之內領證。
徐大康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口。
“安排飯局吧。”魏國濤說。
胡凱一愣:“魏市長?你?”
“我說現在就安排飯局!”魏國濤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答應他。中午見面,地點你來選,找個僻靜的地方。”
“這——?”
“先順著他。”魏國濤抬手打斷胡凱的話,語氣冰冷,“等蕓蕓跟他把字簽了,我再慢慢跟他算賬。”
胡凱張了張嘴,一肚子的不甘硬生生咽了回去。他了解魏國濤,知道這個人做了決定就不會再改,爭辯無益。
“行,我去安排。”
——
回到自已的車上,胡凱撥通了蔣陽的電話。
“魏市長答應了。中午十二點,海城國際酒店,芙蓉廳。”
電話那頭,蔣陽的聲音平靜如水,“好。告訴魏國濤,備好道歉的話,還有我要的條件。否則,離婚的事,免談。”
電話掛斷。
胡凱握著手機,臉色鐵青。
——
掛了胡凱的電話之后,蔣陽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葛建軍的電話。
“葛廳長,時間地點確認了。中午十二點,海城國際酒店,芙蓉廳。魏國濤、胡凱、肖鵬都會到場。”
電話那頭,葛建軍的聲音沉穩有力:“好。省廳這邊人手已經到位,抓捕方案也做好了。你在飯局上發信號,我們立刻行動。同時聯動各地警力,對夜梟集團在漢東省內的窩點進行統一收網。”
蔣陽沉默了一瞬,然后說:“葛廳長,我的目標不只是肖鵬。”
葛建軍沒有打斷他。
“魏國濤濫用職權,胡凱充當保護傘,包庇肖鵬的涉黑涉毒行為。這兩個人,也必須受到法律制裁。”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后葛建軍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放心。這件事,我已經跟郭曙光書記通過氣了。省紀委那邊也做好了準備——你這邊一收網,紀委就同步行動,對魏國濤、胡凱及相關涉案人員采取控制措施。抓捕和調查同步推進,一個都跑不掉。”
“謝謝葛廳長。”
——
中午,海城國際酒店。
魏國濤坐在主位,身著深色西裝,面色陰沉。
他的右手邊是魏蕓蕓,化了精致的妝,但表情冷淡。
左手邊是胡凱,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一絲不加掩飾的不屑。
肖鵬坐在胡凱旁邊。頭發打了發蠟,耳朵上掛著一顆亮閃閃的耳釘,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江湖氣。
他翹著腿,手指無聊地轉著手機,看到蔣陽進來,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著不屑的冷笑。
蔣陽進門的時候不急不慢,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每個人,最后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魏國濤率先開口,語氣生硬,“人到齊了。李陽,你說吧,什么條件。只要合理,你在離婚書上簽字,今天的事就了了。”
蔣陽抬起眼,看著魏國濤,語氣不卑不亢。
“第一,立刻釋放王朝和其他被扣押的人,確保他們的安全,不能再受到任何傷害。”
魏蕓蕓立刻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尖利:“先離婚!別的事情后面再說!你別以為有東南集團撐腰就——”
“蕓蕓!”魏國濤低喝了一聲,眼神凌厲地瞪了女兒一眼。
魏蕓蕓哼了一聲,不情不愿地閉了嘴。
蔣陽看了魏蕓蕓一眼,沒有理她,站起身來,拉了拉夾克拉鏈,語氣淡淡的:“看來你們誠意基本沒有啊……既然這樣,那就沒什么好談的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等等!”魏國濤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一絲急切。他瞪了魏蕓蕓一眼,轉頭對胡凱說,“打電話。放人。”
胡凱的臉抽搐了一下,但在魏國濤的目光逼視下,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看守所的電話。
“放人……對,王朝……還有另外幾個……立刻辦。”
蔣陽停下腳步,轉過身,重新走回座位坐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目光依舊冰冷。
沒過多久,蔣陽的手機響了。
他按下免提。
“蔣哥!”王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蔣哥,我出來了……在里面他們打我呀!他媽的……這幫不是東西的玩意兒!”
王朝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砂紙擦過耳膜。
“出來就好,我晚會兒聯系你。”蔣陽說罷,掛斷電話。
而后,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胡凱身上。
“胡局長。我兄弟在看守所里被打,這筆賬,怎么算?”
胡凱臉色一變,強裝鎮定,往椅背上一靠:“你說什么?我不知道。下面人辦事毛躙了,我回頭查查。”
“失手?”蔣陽打斷他,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讓人后背發涼的弧度,“我看是故意的吧。”
他盯著胡凱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給你個機會。自已打自已十個耳光。狠狠打。”
“你——”胡凱猛地坐直了身子,臉漲成了豬肝色,“你算什么東西!”
“打完了,今天的事繼續談。”蔣陽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不打的話,我現在就走。”
魏國濤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看了看胡凱鐵青的臉,又看了看蔣陽紋絲不動的表情,腦子里飛速盤算了三秒鐘。
“胡凱。”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照他說的做。”
“魏市長!”
“做!”
這個字像一把刀,斬斷了胡凱最后的體面。
胡凱渾身發抖,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肌肉扭曲著。他抬起右手,停在半空中,僵了兩秒鐘,然后——“啪!”
第一掌扇了上去。
“啪!啪!啪!“
一下比一下狠。到第七八下的時候,他的臉頰已經腫了起來,嘴角微微滲出了血絲。
但是,眼神卻是死死盯著蔣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