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安邦這么說,劉大海當即沉默了幾秒。
而后,忽然說:“王書記,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有必要單獨見見褚海艦,把這事兒問清楚。”
王安邦轉過身,看著劉大海,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你覺得有這個必要?張書記可是下了定論,嚴查嚴辦了啊。”
“當然有必要。”劉大海的語氣很篤定,“這件事情絕對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如果李陽真的是某個大項目的關鍵人物,那這事兒一旦鬧大了,倒霉的不只是魏國濤和胡凱,咱們也跑不了。您別忘了,您是政法委書記,公安局出了事,您的責任也跑不掉。”
王安邦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他沉思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行,那就今天中午,你約褚海艦出來,咱們一起吃個飯,把話說清楚。”
劉大海應了一聲,掏出手機,當場就給褚海艦打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被接通了。
“老褚,是我,劉大海。”劉大海的語氣很客氣,“今天中午有沒有時間?我跟安邦書記想請你吃個飯,有點事情想跟你聊聊。”
電話那頭,褚海艦正坐在辦公室里發愁。
褚海艦心里清楚,李陽那事兒已經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圍,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張子豪那邊的安排。
聽到劉大海的電話,他心里一動——劉大海是海城紀委書記,王安邦是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這兩個人主動約自已吃飯,會不會是為了李陽的事情?
就算不是,這倆海城“大神級”人物邀請吃飯,你也得答應啊。
“劉書記,您客氣了。”褚海艦立刻調整了語氣,聽起來既恭敬又熱情,“時間當然有,您和王書記能賞光,是我的榮幸。中午就來我公司的餐廳吧,我讓人準備幾個菜,咱們邊吃邊聊。”
“好,那就這么定了。“劉大海掛了電話,看向王安邦,“約好了,中午去他那兒。”
王安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意。
——
另一邊,張偉生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李巖益還坐在沙發上等著。
張偉生推開門,臉上掛著一個得體的笑容,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溫度,更像是一種職業性的禮貌。
“李總,讓您久等了。“張偉生走到辦公桌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頭,看著李巖益,語氣里帶著幾分為難,“剛才我召集了相關部門開了個會,了解了一下李陽的情況。這個事情……確實比較棘手呀。”
李巖益坐直了身子,眉頭微微皺起:“張書記,有什么問題嗎?”
張偉生放下茶杯,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我也很為難”的姿態:“李總,不瞞您說,這個李陽的問題,性質比較惡劣。根據公安局的調查,他在海城連續三天打砸多家正規經營場所,造成的經濟損失超過兩個億,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而且,他本人之前就有多起打架斗毆、尋釁滋事的案底,是個劣跡斑斑的混混。我……”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你說,這種情況下,如果我以書記的身份出面干預司法程序,讓公安局放人,那不僅是對法律的踐踏,更是對海城執法環境的破壞。這個口子,我不能開。”
李巖益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力:“張書記,我理解您的難處。但這件事情對我們東南集團來說,非常重要。如果李陽在海城出了什么問題,我們在海城的投資計劃,可能會受到影響。”
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如果不放人,東南集團的投資可能會有變數。
張偉生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心里卻在飛速權衡。
東南集團的投資,確實是他任期內最重要的政績之一。
但眼下的情況是,省組織部剛來考察過,干部調整的方案即將出爐,他馬上就要離開海城,去省里任職了。
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出任何差錯。
更何況,剛才開會的時候,魏國濤、胡凱、王安邦幾個人都明確表態要嚴查嚴辦,如果他現在轉過頭來放人,不僅會得罪整個班子,還會給人留下“為了政績不顧法律“的把柄。
這個險,他不能冒。
想到這里,張偉生的態度更加堅定了。
他看著李巖益,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商量的意味:“李總,我再問您一句——李陽到底跟東南集團是什么關系?據我們調查,他只是個混混,身上還背著不少案子。東南集團為什么要為這樣一個人出頭?”
李巖益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他確實不知道李陽到底是什么來頭。張子豪安排他來海城的時候,只說了一句“這個人很重要,務必把他保出來”,但具體是什么關系,張子豪沒說,他也不敢多問。
現在被張偉生這么一問,他只能臨時編了個理由:“張書記,李陽雖然是個混混,但他對我們集團的一位領導有非常大的恩情,不亞于救命之恩。所以,我們希望您能幫這個忙。作為回報,我們會加大對海城的投資力度。”
張偉生聽到“救命之恩”四個字,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斷——這不過是個人情而已,不是什么核心利益關系。
既然只是人情,那就好辦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變得更加冷淡:“李總,恕我直言,這件事情我無能為力。如果你們東南集團因為這件事情要撤銷投資,那我也沒有辦法。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因為任何人情關系而改變。”
這話說得很絕,幾乎沒有留任何余地。
李巖益聽完,臉色微微一沉。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低聲說:“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說什么了。謝謝您專門為了這件事組織了一次會議,我再次表達感謝,告辭。”
說完,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張偉生坐在辦公桌后面,看著李巖益的背影,沒有挽留,也沒有再說什么。
門被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張偉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自已剛才的決定可能會得罪東南集團,但他更清楚,在這個關鍵時刻,保住自已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東南集團的投資……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
反正自已馬上就要離開海城了,這個爛攤子,就留給下一任去收拾吧。
——
李巖益走出市委大院,坐進車里,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張子豪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張總,談判失敗了。”李巖益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張偉生那邊態度很堅決,不肯放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他怎么說的?”張子豪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聽不出情緒波動。
李巖益把剛才跟張偉生的對話簡單復述了一遍,最后補充道:
“我打聽到了一個消息——省委組織部前兩天剛來海城考察過,干部調整的方案很快就要出來了。張偉生現在正處在關鍵時期,不敢出任何差錯,所以他不愿意為了李陽的事情冒險。”
張子豪聽完,沉默了更長時間。
過了大約十幾秒,他才開口:“我知道了。你先回來吧。”
“那李陽那邊……”李巖益欲言又止。
“不用擔心。”張子豪的語氣依舊平靜,“海城公安局有崔偉昌副局長盯著,他們傷害不了。這件事情,我會另外安排。”
掛了李巖益的電話,張子豪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蔣哥。”張子豪開口,語氣變得恭敬了許多。
電話那頭傳來蔣震低沉的聲音:“什么事?”
張子豪把海城的情況簡單匯報了一遍,最后說:“張偉生那邊不肯松口,我擔心蔣陽在里面會吃虧。”
蔣震沉默了片刻,然后說:“蔣陽那邊暫時不用擔心,有崔偉昌盯著,出不了大事。現在的問題不是蔣陽,是蔣陽身邊那幾個朋友——王朝、趙浩他們。你趕緊聯系一下,讓他們不要輕舉妄動,千萬別出事。”
張子豪聽到這話,心里“咯噔”一下——他光顧著擔心蔣陽,倒是把王朝和趙浩給忘了!
“我明白了,我馬上聯系。”張子豪應了一聲,掛了電話,立刻撥通了趙浩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張子豪皺起眉頭,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立刻又撥通了王朝的號碼。
這次電話倒是接通了,但那頭傳來的聲音很嘈雜,像是在車里,還夾雜著發動機的轟鳴聲。
“張叔。”王朝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帶著幾分壓抑的怒火,“我這會兒正在去救趙浩,趙浩被夜梟給抓了。”
“什么?!”張子豪猛地站了起來,“你現在在哪兒?別沖動,我馬上——”
話還沒說完,電話里忽然傳來一陣“滋滋”的雜音,然后就斷了。
張子豪看著手機屏幕上“通話已結束“幾個字,臉色變得鐵青。
他立刻又撥了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