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推開門，包廂里的氣氛已經(jīng)有些熱鬧。
柳昌明和齊宇航坐在角落，臉色還有些發(fā)白。他們雖然都是在趙天成身邊一邊表演一邊成長，可是，想到蔣震掏出來的那些證據(jù)，他們的表情，仍舊還是能瞧出一些端倪的。
可是，當他們看到張國梁和劉紅梅進來時，悄悄遞了個眼神，便瞬間明白。。
那是“我們都被蔣震給搞定了”的意思啊……
主位上的趙天成正端著酒杯，看到兩人進來，笑著招手：“國梁、紅梅，你們?nèi)ツ膬毫搜剑縿偛潘麄冞€說你們到了？怎么磨蹭到現(xiàn)在才進來啊？”
“哦，趙書記，剛才碰到點小事，跟劉紅梅部長聊聊了一會兒，耽誤點時間。”張國梁強擠出笑容，走到趙天成身邊坐下。
“蔣震怎么沒來啊？”周明皺眉看了看手表。
提到蔣震，趙天成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
“周主任，您找他來干什么啊？他這個人我了解，他要來，絕對是來搗亂的呀。”趙天成說。
那刻，他不由自主就想到昨晚彭來昌摔杯子走人的情景。
又說：“這個蔣震跟彭來昌是一個德行啊！昨天晚上我們加完班一起吃飯，結果彭來昌來了！來了之后就是一通罵啊！結果呢？被我們給反罵過去了！呵，您知道嗎？昨天下午的時候，彭來昌還去我辦公室，跟我求情呢！可是，我還是那句話——貪腐的干部，一個不能留！”
話音剛落，周明便說：“趙書記，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了解你的清廉作風！但是，蔣震畢竟是省長，今晚就是一個放松的酒局！他過來之后，我還是希望大家平心靜氣交流，畢竟，咱們都是為了廣貴的未來嘛！”
柳昌明見狀，趕緊端起酒杯，打圓場說：“來來來，咱們先喝一杯，等蔣省長來了再罰他三杯。”
眾人剛端起酒杯，包廂門就被推開了。
蔣震笑著走進來，說：“抱歉抱歉，來晚了，剛才跟華紀委的同志通了個電話。”
趙天成聽到“華紀委”三個字，眼神微微一變，隨即放下酒杯，冷著臉說：“蔣省長，昨兒彭來昌的事，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蔣震走到周明旁邊坐下，給自已倒了杯酒，“他去你們房間敬酒，被你們罵出來了。呵，不過……趙書記，他是他，我是我，你們不會把對他的氣撒在我身上吧？”
“只要你有分寸，我們就不可能針對你……但是，我得提醒提醒你啊……”
趙天成警告說：
“明天就要開省委常委會會議……等明兒討論那二十二名干部的問題時，你可得好好想想。這件事兒，可是你在擔任京央調(diào)查組副組長的時候安排高震岳捅出來的！我告訴你，明天周主任也參加會議，在華紀委領導面前，我希望你不要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那些所謂的同志，一旦涉及到貪腐，那同志就不再是同志！必須要依法懲辦！不要再妄圖通過我們的表決！”
“呵，”蔣震嗤笑一聲，端起酒杯說：“趙書記，我敬你一杯。不過我倒是想問問……如果那二十二人有問題就給正法的話，你們趙家?guī)偷娜耸遣皇且驳煤煤脤徱粚彴。课矣X得你們的問題很大啊！”
“我希望你能好好說話！什么趙家?guī)停课覀儚膩聿桓憷瓗徒Y派的事情！”這話戳中了趙天成的肺管子，他激動道：“同時！我告訴你，我們這些人，都是干干凈凈的！我們聚在一起，是因為志同道合，不是搞拉幫結派！你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
柳昌明和齊宇航微微耷拉著腦袋，心里直打鼓——蔣震這真是什么都敢說，真是要往槍口上撞啊。
張國梁見狀，則知道該他“表演”了。
“蔣省長，你這話就不對了！”張國梁騰地站起來，指著蔣震的鼻子說：“你說我們有問題？你查清楚了嗎？你查過嗎就到處嚷嚷？我聽說你讓下面的人違規(guī)監(jiān)聽我們的電話，還查我們的銀行流水，這是違反紀律的你知道嗎？”
劉紅梅立刻跟上：“就是！蔣省長，你剛來廣貴，不了解情況就別亂說話。趙書記一直強調(diào)‘干凈干事’，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清清白白的？你這么搞，是想破壞我們廣貴的政治生態(tài)！”
柳昌明和齊宇航也反應過來，想到蔣震讓他們今晚好好表演，便紛紛開口：
“蔣省長，你得給我們一個說法！”
“對！明天的常委會，我們肯定要把你這種違規(guī)調(diào)查的行為反映上去！不僅是違規(guī)調(diào)查我們，還有那二十二名干部，你也存在違規(guī)調(diào)查的問題！”
看著眾人義憤填膺的樣子，趙天成的臉色終于緩和下來……
而后，微微一笑，很是“默契”地看了一眼張國梁后，微笑說：“國梁說得對啊！蔣省長……你要是再這么胡來，我們可就聯(lián)名向常書記反映反映你的問題了！”
“你們倒是真團結啊……呵，行了……”蔣震笑著擺手說：“我認個錯行嗎？我總不能像彭來昌似的摔杯子吧？呵，好，我錯了，我自罰三杯！”
說著，連喝了三小盅白酒。
趙天成見狀很是得意啊……
“來，大家別閑著，我們一起敬周明主任一杯！來，周主任，干杯！”
酒杯碰撞的聲音響起，包廂里的氣氛又熱鬧起來。
可只有張國梁他們知道，這熱鬧有多假。
張國梁端著酒杯，看著趙天成意氣風發(fā)的樣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想起剛才蔣震的話——“今晚他多開心，明天就多難過”，這話當真是一點都不假。
今晚這場表演之后，趙天成絕對不會發(fā)現(xiàn)他們的異常。可是，等待趙天成的，則是明天上午常委會的集體反水。
他知道，明天常委會上，他要做的，就是親手把眼前這個還在笑著的男人，推進萬丈深淵。
蔣震看著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知道，趙天成的防線已經(jīng)徹底放松……
明天的常委會，將會發(fā)起“總攻”。
他端起酒杯，走到趙天成面前：“趙書記啊，來，我敬你一杯……希望明天的常委會上，我們一群人能達成共識。”
“共識？”趙天成挑眉，“除非你和彭來昌放棄維護那些干部！否則，我們沒什么共識可談！你要知道，我趙天成可是最看重干部廉潔問題的！”
“呵，這就有些難辦了……不過，我相信，明天我們肯定會達成一致的。”蔣震笑著喝完酒后，轉(zhuǎn)身回到座位上。
包廂里的笑聲還在繼續(xù)，他們一個個的早就習慣了在趙天成面前演戲，而今晚這場戲，他們演得格外認真。
明日的風暴，已經(jīng)在每個人的心里醞釀……
夜深了。
飯局終于結束。
趙天成臨走的時候，在酒店后門處，當著眾人，輕輕拍了拍張國梁的肩膀說：“國梁，明天就看你的了！你要挑大旗！一定要把彭來昌那伙人給我壓下去！”
“放心吧趙書記，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張國梁用力點頭，可心里的痛，痛到都快要滴出血來了。眼前的趙天成，真的對他幫助很大啊！
可是，所有人都子啊反水啊……
我張國梁也不是圣人呀！
蔣震實在是太厲害，我們這群人根本就斗不過人家啊！
可你趙天成到了這么關鍵的時刻，卻仍舊是被蒙在鼓里，連蔣震是華紀委工作組的總指揮，你都不知道啊。
這么多的人啊，趙家?guī)瓦@么多的人，原來都是影帝級別的貪污犯啊……
唉……
看著趙天成的車消失在夜色里，他轉(zhuǎn)頭看向蔣震，眼神里滿是復雜。
“回去好好準備吧。”蔣震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張國梁皺眉看向蔣震。
周主任見狀，趕忙說：“我還有點事，我先走了。”
話畢，趕忙快步離開。
張國梁那刻也想走，也想躲避。
可是，哪兒還走得了？
今晚過后，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
他這個“叛徒”，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劉紅梅、柳昌明和齊宇航站在一旁，心里都有著同樣的感慨。
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趙家?guī)停缃癯闪耸Y震手里的棋子，而他們這些棋子，只能在明天的棋局里，親手毀掉自已的“老師”。
蔣震看著眼前這四個“叛徒”，心里沒有絲毫同情。
在官場這個大染缸里，要么干凈干事，要么身敗名裂，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趙天成的倒下，是遲早的事，而他們這些人的結局，也是自已選的。
“都回去吧……今晚的談話內(nèi)容，都要保密……同時，不要想著今晚你們能離開，等你們回家的時候，你們就會發(fā)現(xiàn)很多很多的便衣在你們周圍。等趙天成的事情結束之后，我會針對你們的表現(xiàn)來做決定。”蔣震揮了揮手，“走吧……明天早上九點，我們會議上見。”
眾人各自散去，只有張國梁還站在原地。
他抬頭看向夜空，月亮被烏云遮住，一片漆黑。
就像他現(xiàn)在的心情，看不到一點光。
他知道，明天過后，他可能會活下來，但他這一輩子，都要背著“叛徒”的罵名。
可是，別無選擇啊，為了活命，為了家庭，自已只能這么做了。
官場啊……官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