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保一個？
趙來堂聽到付國安如此認真地說出這道選擇題時，本能地看向了自己的女兒。
唐雨寧很想說保父親，可是，想到自己這么年輕、想到自己剛剛戀愛、想到自己的未來，忽然間如鯁在喉，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人啊……”趙來堂面對這個選擇題，也不想要選擇犧牲自己，低頭嘆息說：“……一步錯步步錯，早知道有今天，我他媽的就該封住自己的嘴巴！吃吃吃，一路吃上來，終于是吃到了今天這一步啊……”
“你自首吧。”付國安說：“你去中紀委主動反映自身問題，鞏老在那邊再給你運作一下，相信會有個好結果的。當然，就孩子們去東北省投資的事情，你也得主動擔起這個責任來，否則，鞏老也不好去給孩子們求情啊。當然，如果你說保你的話，也不是不可以……到時候，怕是只能讓你女兒把套取國家資金的事兒全部承擔。如此大的數額，肯定會重判。到時候，你也多多少少會受到牽扯，但是，鞏老能保你不進去。選擇權在你，你想清楚就好。”
付國安此刻的話語很溫柔，但是，溫柔之中卻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痛感。
誰到這時候不會說好話呢？
你們不就是想要讓一個人站出來背鍋嗎？
這明著是一道選擇題，其實還不是要讓我趙來堂一個人承擔嗎？
你們這些人，真是夠狠的！
關鍵之關鍵的時刻，你們這些人是一丁點兒的良心都沒有啊！
你們沒在東北省貪嗎？你們沒少貪啊！
鞏少吃了多少，他鞏老心里沒數嗎？
如果鞏老去找馮浩然說句話，馮浩然能不掂量掂量辦嗎？
鞏老現在是在位，不就是為了面子問題，不想要去降低自己的身份去求情嗎？
好…好啊……
讓我一個人來搞這些，讓我一個人承擔，讓我一個人背負！
讓我做你們高層對抗的犧牲品？
呵……
“你們……”趙來堂很想要抱怨幾句，很想要說，他們這么做就是想要封住老子的口，想要老子保護你們這個圈子！
現在說是保護我女兒，其實還不是利用我閨女的未來來封住我趙來堂的口！
“怎么？”付國安的眼神犀利起來，“你是覺得你自己做得很好、做得很優秀嗎？趙來堂，從蔣震第一天去東北的時候，我就給你打過招呼，讓你一定要限制他的發展、限制他的權力，他的成長絕對會給你帶來最大程度的威脅！可是你呢？你當初是省委副書記，你在黑龍市還有那么一大幫人，結果你竟然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起來了！”
“他后面有人！他實力強勁！他……”趙來堂一臉激動地說：“……他有多么厲害，你比我清楚！他云州掃黑掃得您顏面無存的時候您忘了！？當時蔣震是什么角色？我都打聽了！一個區里的宣傳部部長而已……結果呢？最后，您還不是動用了鞏老的關系才把他給整走的嗎？只是，你也沒想到他在東北會發展這么快吧？說我能力差勁，那您的能力也差勁嗎？您做不到的事情，您怎么能要求我做好呢！？”
付國安被趙來堂這撕破臉的一席話直接給破防了！
“你想說什么？嗯？說什么？”付國安整個身子都側過去，冷瞪著趙來堂說：“你一個總想著吃獨食的人，關鍵時刻還想著我們來救你！你想什么呢？啊？這次如果你能趁著蔣震停職的時候，趕緊把事情辦了！現在會發展到這么復雜的程度嗎？本應該秘密進行的事情，你們是怎么做的？啊？劉軍是誰？你以為鞏老這邊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嗎？蔣震都把眼線安插到你眼皮子低下了你都沒發現！就你這智商，不出事才怪呢！滾下去！！”
趙來堂見付國安發火的時候，自己心里的火氣就降低了不少。
既然他們已經撕破臉，自己一味地妥協又有什么用？
只是，付國安讓他滾，他也不能這么聽話地滾……
真要是走了，付國安馬上給鞏老打小報告說我趙來堂不配合的話，不僅我趙來堂沒有未來，女兒的未來也會變成未知數。
“還不允許我發幾句牢騷嗎？”趙來堂克制著內心中的委屈，低聲說：“現在什么情況，我也不是個傻子，我在東北省雖然算是個人物，但是，在整個國內，尤其是在京城這邊我算什么？”
付國安聽到趙來堂這么說話的時候，心里便知道他是妥協了，但是，臉上仍舊是怒氣沖沖的樣子，不想再給他好臉色。
“我會按照鞏老的安排去做，也希望你們不要食言，照顧好我女兒。”趙來堂說著，轉頭看了眼唐雨寧說：“今晚收拾收拾東西，趕緊出國吧。東北省那邊的事情如果曝光，就麻煩了……只要你出國，他們就對你無可奈何。”
“這一點你倒是清醒得很。”付國安說：“好好想想怎么去交待問題，想好之后咱們通個電話……時間不早了，回去好好想想吧。”
“雨寧，咱們走吧。”趙來堂說著，便與唐雨寧下了車。
司機見他們兩人下來，當即上車，開車離去。
趙來堂看著付國安的車駛離之后，慢慢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女兒。
夜里的風已經很冷，冬天的味道已經很濃。
趙來堂端詳了女兒片刻之后，慢慢抬頭看向酒店大廈，繼而又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低聲感嘆說：“時也命也……人生在世，命不由己啊……”
“我們可以什么都不要嗎？平平安安的不好嗎？”唐雨寧天真地問。
“平平安安到公卿的，有幾個啊？”趙來堂一臉無奈地說：“你父親我當初是靠著你母親家里的人上位的，但是，那枝子力量弱了之后，就得靠我自己一點一點地打點關系了！打點關系靠什么？靠你的嘴皮子？還是靠你的忠心？都不是……都是靠錢來打點的啊……走吧……回家再說。”
“我開著車。”唐雨寧說。
“嗯，跟上我吧。”趙來堂說罷，轉身上了自己的車。
唐雨寧趕忙去開上車，轉頭看向后座帶著耳機的蔣震，“你怎么跑后面坐著了？”
“哦……”蔣震輕輕摘下耳機說：“你們剛才的交流我都聽到了。”
“你…你能聽到？”唐雨寧一邊說一邊緊緊跟上父親的車，拐過彎去之后，順勢挽了下自己的頭發，又問：“你聽到什么了？你怎么能聽到的？”
“你知道我在國內還有個名字嗎？”蔣震覺得是時候攤牌了。
“什么名字？”
“蔣震。”
“吱！！！”唐雨寧驚得一個剎車就剎向馬路邊，回過頭去，一臉驚恐地盯著蔣震：“……蔣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