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的劉秀似乎聽到了楚寧的話,哈哈大笑起來:
“楚寧!你如今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草,還能撐到幾時?若是現在開城投降,朕或許可以留你一個全尸!”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挑釁和蔑視,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楚寧卻不為所動,反而提高了聲音回應道:“劉秀!你雖兵多將廣,但我洪都城固若金湯,糧草充足,足以堅守數月!”
“你若有種,便來攻城試試!”
他的聲音中氣十足,傳遍四方,讓城上的楚軍士氣為之一振。
兩位帝王隔空對峙,火光映照下,他們的身影在城上城下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場決定大漢天下歸屬的大戰,似乎就要在這洪都城外拉開序幕。
劉秀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城墻上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楚寧立于城垛之后,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和那雙在戰場上罕見的、仍帶著幾分銳氣的眼睛。
他才二十多歲,比剛過而立之年的劉秀還要年輕。
這個認知讓劉秀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冰冷的殺意。
他自己以三十多歲的年紀登上帝位,而眼前的楚寧,卻比他更年輕,同樣擁有雄才大略,麾下兵強馬壯,占據荊楚富庶之地。
若是假以時日,讓這頭幼獅徹底成長起來……
劉秀幾乎能想象到對方馳騁中原、與自己爭奪天下的景象。
“不,絕不可能。”劉秀在心中冷笑。
他是大漢皇帝,是天命所歸,絕不會給任何潛在威脅喘息的機會。
亂世之中,容不得半分仁慈和遲疑。
楚寧必須死,楚國必須滅,就在今夜,就在這座洪都城下!
他的思緒被楚寧清朗而帶著挑釁的聲音打斷:“劉秀!朕等著你攻城之后的敗北!”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劉秀胸中的戰火。
他不再多言,眼中最后一絲玩味消失殆盡,只剩下冰冷的決斷。
“既然你冥頑不靈,那就休怪朕了!”
劉秀的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清晰地傳遍四周。
他猛地舉起右手,隨即狠狠揮下!
“擂鼓!攻城!”
“咚!咚!咚!咚!”
命令一下,漢軍陣營中,數十面巨大的戰鼓同時擂響!
那鼓聲沉重如雷鳴,一聲聲撞擊著大地,也撞擊著每一個士兵的心臟。
緊接著,無數火把如同潮水般向前涌動,震天的喊殺聲撕裂了夜空!
“殺啊!”
“攻破洪都!活捉楚寧!”
漢軍的攻勢如同狂暴的海浪,從四面八方撲向洪都城這座巨大的礁石。
霍廣立馬于中軍旗下,面色冷峻,不斷發出指令。
令旗揮舞,傳令兵飛奔,整個漢軍攻城陣列如同一臺精密而殘酷的戰爭機器,開始高效運轉。
東門外,數以千計的漢軍步兵扛著粗糙的云梯,在盾牌手的掩護下,冒著城頭傾瀉而下的箭矢,瘋狂向前沖刺。
不斷有人中箭倒地,慘叫聲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和鼓聲中。
后續者毫不猶豫地踏過同伴的尸體,繼續前進。
幾十架云梯終于靠上了城墻,悍勇的漢軍士兵口銜鋼刀,開始奮力向上攀爬。
然而,楚軍的防守遠比想象中更為嚴密和犀利。
耿輝昔日苦心經營的守城器械發揮了巨大作用。
就在云梯搭上的瞬間,城頭上突然推出數十個巨大的夜叉檑!
那是由粗大木材制成、嵌滿鐵釘的沉重拍面,順著城墻墻面狠狠砸落!
正在攀爬的漢軍士兵猝不及防,被砸得骨斷筋折,慘叫著從半空跌落。
“放!”
楚軍將領冉冥聲如洪鐘,指揮若定。
城墻后方,數十架投石機被同時激發機括,巨大的石塊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劃出弧線,砸向漢軍后陣的弓弩手和正在推進的沖車。
一塊巨石恰好砸中一輛沖車,木屑紛飛,周圍的漢軍士兵非死即傷。
“火箭!射!”霍廣見狀,立刻下令。
漢軍陣中的強弓手點燃箭矢,一波波火箭如同飛蝗般射向城頭,試圖點燃城樓和那些守城器械。
但楚軍顯然早有準備,城垛后預備了大量的沙土和水囊,一旦有火頭燃起,立刻被撲滅。
同時,楚軍的弩手憑借居高臨下的優勢,用威力巨大的床弩進行精準反擊,粗如長矛的弩箭往往能一連射穿數名漢軍士兵!
戰斗從深夜持續到黎明。
漢軍發動了一波又一波兇猛的進攻,付出了慘重的傷亡,幾次有精銳士卒甚至一度躍上城頭,與楚軍守軍展開慘烈的白刃戰。
楚將趙羽親率親衛隊四處救火,哪里告急就沖向哪里,他劍法凌厲,接連將數名登城的漢軍軍官斬落城下。
楚寧也沒有退回安全的內城,他始終站立在帥旗之下,雖然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但身形依舊挺拔。
皇帝親臨前線,極大地鼓舞了楚軍的士氣。
楚軍士兵們死戰不退,用長矛、刀劍、滾木、擂石,甚至燒沸的金汁,頑強地阻擊著一切登城的敵人。
城上城下,火光沖天,箭矢橫飛,滾石隆隆,殺聲震耳。
每一刻都有人死去,鮮血染紅了城墻,尸體在城下堆積如山。
漢軍的攻勢如同撞上一堵無形而堅韌的墻壁,雖然無數次讓其劇烈震顫,卻始終無法將其徹底摧毀。
東方漸漸露出了魚肚白,晨曦微露,照亮了戰場上慘烈無比的景象。
洪都城墻之下,漢軍士卒傷亡枕籍,破損的云梯、沖車仍在燃燒,冒著縷縷黑煙。
而那座高大的城墻,雖然布滿箭簇砸痕,卻依然巍然屹立,城頭上楚軍的旗幟依舊在飄揚。
霍廣縱馬巡視前沿,看到的是一張張疲憊不堪、帶著沮喪的面孔。
經過一夜不計代價的猛攻,漢軍已是人困馬乏,卻未能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他深知,再繼續強攻下去,只是徒增傷亡。
他調轉馬頭,回到中軍,向一直凝望著城墻的劉秀沉聲稟報:
“陛下,我軍一夜猛攻,楚軍憑借城防之利,抵抗異常頑強,將士們傷亡甚大,已然疲敝,是否先退下休息之后再攻城?”
劉秀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盯著洪都城頭上那面刺眼的“楚”字大旗,以及旗桿下那個模糊卻令他無比憎惡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鳴金收兵,讓將士們退下來休整進食。”
“叮……叮……叮……”
代表著撤退的金鉦聲低沉地響起,與之前激昂的戰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苦戰了一夜的漢軍士兵們如蒙大赦,攙扶著傷員,拖著疲憊的身體,如同退潮般從城墻下撤回。
城頭上的楚軍見狀,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這歡呼聲在清晨的空氣里顯得格外刺耳。
天,徹底亮了。
陽光驅散了夜色,也清晰地照亮了洪都城外那片如同地獄般的戰場。
漢軍的第一次攻城,以失敗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