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都城內,雖經戰火洗禮,但楚軍的中樞指揮系統已迅速恢復運轉。
原屬于某位漢朝顯貴的府邸,此刻成為了楚寧臨時的行轅。
趙羽卸下征塵,快步走入氣氛肅穆的廳堂。
他雖經苦戰,甲胄上血跡未干,但步伐依舊沉穩,來到御前,單膝跪地,聲音清晰而冷靜:“末將趙羽,參見陛下!奉命歸來復命!”
楚寧微微抬手:“趙將軍辛苦,戰況如何?”
趙羽抬起頭,正色稟報,語氣中聽不出太多勝利的喜悅,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回陛下!末將奉命于落鷹澗阻擊漢將霍廣所部三萬先鋒軍,激戰一天一夜,我軍……傷亡約八千人。”
他頓了頓,補充了對方的損失:“漢軍傷亡更為慘重,據末將估算,其陣亡與重傷失去戰力者,至少有一萬五千人以上,最終成功突圍者,應不足一萬五千之數。”
以一比二的戰損比,在野戰中成功阻擊并重創了同等數量的敵軍精銳,這本是一場值得稱道的勝利。
然而,趙羽的臉上卻并無多少得色,眉宇間反而縈繞著一絲未能盡全功的遺憾。
在他看來,陛下設計如此精妙的圍點打援之局,自己手握地利和先機,最終卻未能將霍廣那三萬人徹底吃掉,讓其主力得以突圍而去,這便是一種不完美。
楚寧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趙羽那份隱藏的低落情緒。
他不由輕笑一聲,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趙將軍不必如此,此戰,朕予你的首要任務,乃是牢牢釘死霍廣,使其無法分身一兵一卒回援洪都。”
“如今,洪都城已插上我大楚旗幟,霍廣損兵折將,狼狽退走,你的任務,已然圓滿完成!”
他站起身,走到趙羽面前,目光中帶著欣賞:“霍廣所部,乃大漢最后能戰之精銳,其抵抗之頑強,遠超尋常。”
“趙將軍能在野戰中予其如此重創,已屬難得,朕,甚為滿意。”
一旁的光頭猛將冉冥也湊了過來,嘿嘿一笑,難得地沒有抬杠,反而甕聲甕氣地贊同道:
“趙將軍,陛下說的是!”
“這回要不是你在落鷹澗把霍廣那小子揍得鼻青臉腫,讓他沒法過來給耿輝老兒幫忙,俺老冉哪能這么痛快就砸開洪都的大門?你這功勞,可不小!”
聽到皇帝和同僚的肯定,趙羽心中的那點疙瘩才稍稍化解,他苦笑一聲,抱拳道:
“謝陛下體諒,謝冉將軍,末將只是……只是覺得本可做得更好。”
“勝不驕,敗不餒,追求完勝,乃為將者應有之心志,將軍有此心,朕心甚慰。”
楚寧點點頭,將話題引向了當前最重要的議題:“好了,霍廣雖退,然大戰并未結束,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劉秀親率的十七萬大軍,方是重中之重。”
他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據最新情報,劉秀主力已距洪都不足五兩日路程。”
“其麾下十七萬大軍,加之霍廣敗退回去的一萬五千殘兵,總兵力仍高達十八萬五千之眾!”
楚寧的目光掃過趙羽和冉冥:“而我軍,經洪都攻城與落鷹澗阻擊兩場血戰,雖補充了部分降卒,但總兵力滿打滿算,亦不過十萬人左右。”
“敵我兵力,相差近一倍。”
這組數字讓廳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壓抑。
冉冥摸了摸光頭,嘟囔道:“他娘的,人數差這么多,還真有點棘手!”
然而,楚寧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運籌帷幄的弧度:“不過,朕既敢鯨吞大漢,又豈會沒有后手?”
“早在數日之前,朕已飛鴿傳書,調集薛懷德將軍,速率其麾下十萬兵馬,火速趕來洪都馳援!”
“薛懷德?”趙羽和冉冥眼中同時閃過一抹訝異,隨即了然。
薛懷德,原乃大周王朝的上柱國大將軍,統兵有方,在大周歸順楚國之后,楚寧出于穩定局勢和惜才之故,保留了其兵權,。
原屬大周的十萬精銳邊軍,至今仍由其統轄,駐防于原周楚邊境。
此刻,這支生力軍成了決定戰局的關鍵棋子。
楚寧繼續部署,手指在空中虛劃:“只要我等能據洪都城之險,堅守五日!”
“只需五日!薛懷德的十萬大軍便可抵達戰場!屆時,我軍內外夾擊,劉秀那十八萬五千人,便是甕中之鱉!”
冉冥聞言,頓時雙眼放光,興奮地一拍大腿:“陛下英明!哈哈!原來陛下早就安排好了!這下穩了!”
“看來咱們真能在年前拿下這大漢王朝,過個痛快年了!”
楚寧微微頷首,抬頭望向外面陰沉寒冷、預示著初雪將至的天空,目光悠遠,仿佛已經看到了不久的將來:“算算時日,再過兩月,便是上元佳節,朕希望,今年的上元燈會,能在大漢皇宮的宣德殿前舉辦。”
這平淡的話語中,卻蘊含著無與倫比的雄心與自信。
趙羽聞言,立刻收斂所有情緒,面色一正,抱拳鏗鏘道:“陛下放心!末將等必竭盡全力,據城死守!”
“兩個月內,在兵力逆轉之下,必助陛下拿下大漢都城!”
就在楚寧麾下將領于洪都城內籌劃著如何迎擊劉秀主力,并期待著南方援軍之時——
幾百里之外,一條通往洪都方向的官道上,煙塵滾滾,一支規模龐大的軍隊正在全速前進。
隊伍紀律嚴明,刀槍耀目,正是奉命北上的薛懷德所部。
大軍最前方,一員大將端坐于雄駿戰馬之上。
此人年約四旬,面容堅毅,目光銳利如鷹,頜下微須,更添幾分威嚴肅殺之氣。
他手中握著一桿沉重的方天畫戟,戟刃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
正是原大周第一名將,如今效力于楚國的薛懷德!
自接到楚寧那封言辭急切、蓋有皇帝玉璽的密信后,薛懷德片刻不敢耽擱,立即盡起麾下十萬精銳,日夜兼程,趕往洪都方向。
一想到即將參與覆滅昔日與周國并立的大漢王朝,并與那位楚國皇帝并肩作戰,他心中便難以抑制地涌起激動與豪情。
但多年的沙場生涯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冷靜和謹慎。
激動之余,他并未被沖昏頭腦。
此刻大軍已深入大漢境內,隨時可能遭遇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