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立刻收回準備邁出的腳步，低頭看向葉紅瑤。
“你說。”
葉紅瑤深吸一口氣，微微思忖整理詞句，隨后開口道。
“一些機密的東西，我暫時無法接觸。”
“但也并非毫無收獲。”
“我前兩天打探過，關于這次的圣女大典，所有的流程安排和人員序列。”
“結果發現，從一開始，大典的儀式流程里，就沒有安排姐姐出場，不是在她寒癥爆發后才臨時取消。”
“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
“……”
寧凡的瞳孔微微收縮。
“哦？！”
他立刻捕捉到了這其中的關鍵。
“也就是說……”
“嗯。”
葉紅瑤用力點頭，眼中閃過憤怒。
“在姐姐寒癥發作之前，就有人知道她參加不了圣女大典，甚至說，姐姐的寒癥，很可能是圣地的人作祟！”
寧凡聞言，抬起手撫摸著自己的下巴，喃喃推理道。
“這樣看來，葉紅蓮的冰癥，十有八九，是圣地內部的人所為，而且是能夠插手圣女大典流程的高層。”
寧凡看向葉紅瑤，開口問道。
“是誰負責大典的流程？”
葉紅瑤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顫抖。
“圣女大典至關重要，是由圣主親自過問，還有我和姐姐的師尊……”
寧凡沉默了片刻，吐出的話語讓空氣都仿佛冰冷了幾分。
“也就是說，和這件事脫不了干系的，要么是你們天璇圣地的圣主，要么就是你們的師尊。”
葉紅瑤貝齒咬緊，眼中充滿了掙扎。
一想到害姐姐至此的，可能是那個在圣地中高高在上，威嚴如山的圣主，亦或者是那個從小教導她們，慈祥溫和的師尊……
這種可能性讓她心如刀絞。
幾乎無法呼吸。
“恐怕……是……的”
葉紅瑤最終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
寧凡看著壓抑情緒的葉紅瑤，心中輕輕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葉紅瑤心中的掙扎。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葉紅瑤的頭。
“紅瑤，你已經做的很好。”
“非常出色。”
“還有，記住，一定要小心，保護好自己。”
“……”
寧凡早就察覺到葉紅瑤不同于尋常孩童的冷靜與心思縝密，卻沒想到，她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這信息至關重要。
有葉紅瑤在圣地內部策應，挽救葉紅蓮的希望，無疑大了許多。
不過此時……
寧凡的心緒可謂是十分沉重。
圣地圣主，或者圣女的師尊……
無論是哪一個，都是屹立在天璇圣地，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巨擘啊。
這都不是神通境、神通境之上。
很有可能是神通境之上再之上……
寧凡咧了咧嘴角。
但就算如此。
寧凡也絕對不會退縮。
葉紅蓮。
他一定要救！
“我也得加倍努力才行了。”
寧凡低聲自語。
葉紅瑤抬起頭，小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堅強的表情。
“嗯，紅瑤也會加油的。”
寧凡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必須離開這里。
寧凡抬起手，手背上，手背上有著古玉形狀的光印，他心念一動，催動印記中蘊含的力量。
光芒驟然變得明亮，隨后逐漸暗淡到消失。
‘葉紅瑤的身影，乃至整個大殿都在光芒中迅速扭曲模糊。
下一秒。
寧凡的身影水波紋一樣融入空間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
同一時間。
神炎皇朝。
淑云宮門前。
寧凡那邊度過大概一個時辰，但對于玉姑姑，淑妃以及周圍的內衛而言，時間僅僅流逝了一兩個呼吸。
寧凡消失時帶起的那一絲空間漣漪尚未完全平復，光影再次一陣不自然的扭曲。
“咻。”
一聲輕響，如同石子投入平靜湖面。
寧凡的身影，就這么毫無征兆地，重新出現在原地。
位置分毫不差。
寧凡抬起眼，目光徑直看向對面那雙依舊充滿審視和探究的玉姑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玉姑姑，您看……”
“小子這粗淺手段，可能躲過昨夜內衛的搜索？”
“……”
玉姑姑深深地凝視著寧凡，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然而除卻那微弱到幾乎無法捕捉的空間波動殘留。
其余都一無所獲。
半晌。
玉姑姑臉上那冰冷審視緩緩收斂，重新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的謙恭模樣，她微微欠身，聲音平和。
“公子手段玄妙，老身佩服。”
她側過身，讓開通路，同時對著身后示意了一下。
“既然如此，奴婢便不再阻攔娘娘與公子，奴婢派幾人隨行侍奉引路。”
淑妃聞言，心中一塊大石落地，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矜持地微微頷首。
“有勞玉姑姑。”
玉姑姑擺了擺手，立刻有幾名宮女無聲地走出，恭敬地侍立在一旁。
淑妃不再停留，當先而行。
寧凡緊隨其后。
那幾名宮女則默契地散開少許，既不遠不近地跟著，又隱隱將二人保護……或者說監視在中間。
幾個轉彎。
淑妃和寧凡一行人，便消失在了淑云宮前錯綜復雜的宮苑深處。
待到人影遠去。
那名跪在地上的內衛頭領才起身，她忍不住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滿臉皆是憂慮。
“玉總管，這人無論怎么看都有問題吧？”
刺客昨晚出現。
今天出現個寧凡，怎么想都不對勁，只是沒有證據而已。
玉姑姑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的老眼看向菖蒲，里面沒有了方才的銳利，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靜。
“菖蒲。”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歷經滄桑的洞明。
“你是我看重，有意栽培的苗子，你可知，在這深宮內院什么最難得？”
名為菖蒲的內衛一怔，不明所以的低下頭。
“請姑姑指教。”
玉姑姑的目光掃過巍峨的宮墻，掠過遠處巡邏的禁軍身影，最終落回菖蒲年輕銳氣的臉上，輕輕吐出兩個字。
“糊涂。”
“啊？”
菖蒲聞言，微微一怔。
“有些事，看得太清，問得太明，反而不是好事。”
玉姑姑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字字敲在菖蒲心頭、
“咱們這些人，在這宮里，首要的是守規矩，伺候好主子，辦好上面交代的差事。”
“至于別的事情該糊涂的時候，就得糊涂。”
說到這里，玉姑姑頓了頓。
“刨根問底，不該是咱們的職分，咱們只需要將淑妃和那小子送到圣上面前就可以了。”
“真有什么問題，天塌下來，自有該頂著的人去頂。”
“明白嗎？”
“……”
菖蒲瞳孔微縮，品味著玉姑姑話語中深藏的意味，額角滲出細汗，心中終于有一絲絲明悟。
“是，卑職明白了。”
玉姑姑看向淑妃和寧凡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睿智。
不算完。
淑妃和寧凡的離開會被記錄在冊，會有人仔仔細細的盤查，但是否追責，就得看圣上的意思了。
畢竟淑妃是要將那小子舉薦給圣上。
“圣上雖然年邁，卻也并不昏聵。”
“這一招是妙手，還是昏招。”
“誰又說得準呢。”
“……”
……
另一邊。
淑妃和寧凡在幾名宮女的‘護送’下，行進于內廷復雜的道路上。
很快。
他們來到一處規制更高，守衛更加森嚴的門廊前。
門廊兩側站著氣息更加精悍，甲胄更加明亮的禁軍。
這些人并非內衛。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禁軍，意味著通過這道門廊，就算是離開后宮。
引路的侍從上前，出示了一枚特殊的令牌，禁軍驗看后，微微頷首，無聲地讓開了通道。
穿過這道門廊，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正如寧凡預料。
穿過門廊后的景象煥然一新——
不再是后宮那種精致繁復，脂粉香氣隱隱的園林殿閣風格。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開闊的廣場，更加高大恢弘，氣勢沉凝的宮殿建筑。
飛檐斗拱，雕梁畫棟。
無不彰顯著皇權的威嚴與至高無上。
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花香，而是一種肅穆，莊重。
隱隱帶著威壓的氛圍。
淑妃的腳步在這里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向寧凡，那張絕美的臉上滿是鄭重和肅穆，她壓低聲音，一字一頓的開口道。
“陛下此刻應該已經下朝了，按照慣例，會在御書房處理政務。”
“咱們現在要去的，就是御書房。”
“……”
寧凡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
見陛下啊。
那個神炎皇朝……不，應該說是整個清流域中，最有權勢的男人
神炎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