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收回？蘇晨心頭一凜。這就像懸在頭頂的一把劍。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銀行這么做，天經地義，畢竟.那是五千萬的真金白銀。
廠子要發展，他本來就打算豁出去拼了，只要.經營走上正軌，按時還款不是問題。
壓力當然有，但這壓力也是動力。他神色沉穩地點點頭，“理解。這些條款，我沒意見。”
蘇晨這份干脆利落，倒讓經理有些意外，心里不由！得對這個年輕人多了幾分刮目相看。
他臉上.露出笑容，語氣也輕松了些，
“蘇先生爽快！那咱們就抓緊把合同簽了吧。手續走完，這筆款子很快就能打到您指定的.賬戶上。”
厚厚的合同很.快被送進來。蘇晨接過，沉甸甸的。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一行一行地審，翻頁的動作很慢。
這紙上的每一個條款，都拴著廠子的未來，拴著.幾十號工人的飯碗，容不得半點馬虎。
確認無誤，他拿起筆，在簽名處鄭重地寫下自己的名字，筆跡沉穩有力。
經理.也簽了字，蓋上了銀行鮮紅的印章。
落筆蓋章的瞬間，五千萬的貸款合同正式生效。
揣著那份還.帶著油墨味的合同走出銀行大門，蘇晨.感覺懷里像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又燙又沉。
五千萬！加上廠里壓箱底的五千萬，整整一個億！
這數字砸得他心頭又熱又慌。
外頭陽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腦子里像裝了個高速運轉的引擎，嗡嗡作響。
走向停車場的路上，他腳步匆匆，心思早就飛回了廠里。
嶄新的生產線該.怎么排布才能最高效？
哪些關鍵設備必須從國外進口，哪些國產的也能頂.上去？
技術骨干從哪兒挖？新招的工人怎么培訓才能最快上手？
老廠房肯定不夠用了，新地塊選在哪兒最劃算？
這都是要考慮的事啊……
不管了回.去再說，我蘇晨對系統很有信心！
另一邊……
蘇晨前腳剛走，柳如煙后腳就跟做賊似的從銀行柱子后面溜了出來。
她在大.廳里磨蹭了一會兒，盯上一個面相和善的工作人員。
臉上立刻堆起甜得發膩的笑，聲音也掐得又軟又細，
“帥哥，打聽個事兒唄？剛才那位蘇晨先生，他是不.是貸了不少錢啊？”
她湊近了些，裝作一臉關切，
“我是他老朋友，看他最近愁眉苦臉的，有點擔心他……”
說話間，她那只涂著亮色指甲油的手，已經非.常“自然”地從名牌手袋里滑出一張紅票子。
動作很快，穩穩地塞進了對方手心。
那工作.人員捏著鈔票，眼神躲閃了一下，看看四周.沒人注意，才壓低嗓子飛快地說，
“貸了五千萬呢，說是給什么晨星農機廠升級用。”
“多少？！”柳如煙差點破音，眼珠子瞪得溜圓，滿臉寫著.“這人瘋了吧”。
農機廠？在她看來那.就是個土得掉渣、根本沒奔頭的行當！
蘇晨居.然敢砸五千萬進去？
這跟把錢.直接扔進垃圾焚燒爐有什么區別？
她腦子.里立刻浮現出蘇晨破產后灰頭土臉的慘樣。
一股巨大的慶幸感猛地涌上來。
老天爺！幸虧自己當年跑得快！
要是還跟.著他，現在豈不是要被一起拖進.這五千萬的債務泥潭里淹死？
柳如煙.忍不住翹起嘴角，心里那點得意勁兒壓都壓不住，小聲嘀咕著，
“哼，蘇晨啊蘇晨，自己找死誰也攔不住。還是老娘聰明，早跟你劃清界限了！”
她.越想越美，腰肢一扭，踩著輕快的步子就往外走。
蘇晨懷揣著滿滿的.干勁回到了晨星農機廠。
雙腳剛踏上那片熟悉的水泥地，那股混合著機油和.金屬粉塵的味道鉆進鼻孔，反而讓他心里一下子踏實了。
顧不上喘口氣，他立馬扎進了晨星農機廠擴廠的大計劃里。
眼前這.片兩百來畝的老廠區，墻皮斑駁，機器轟鳴，承載了他和父親太多的汗水和記憶。
但現在，它像個穿小了的舊衣服，緊緊巴巴地箍著廠子的手腳。
蘇晨叉著腰站.在辦公室窗前，目光越過銹跡.斑斑的鐵柵欄，投向遠處那片空曠的荒地。
在他腦子里，那片荒地已經活了過來，變成了.一個占地兩千畝、氣勢恢宏的新廠區藍圖。
這才是晨星.農機廠該有的樣子，我起飛的地方！
藍圖再好，沒家伙事兒也是白搭。
設備，成了蘇晨心里頭等大事。
他立刻像.餓狼撲食一樣.扎進了市場調研的汪洋大海里。
白天黑夜，對著電腦.屏幕，研究那些冷冰冰的參數和報價單。
高精度的.數控加工中心，嗡嗡作響的自動化焊接機器人，還有像長龍一樣的智能裝配流水線……
每一臺機器，他都得掰.開了揉碎了琢磨：性.能夠不夠硬？
價格砍到多少才合適？
放在自家生產線里合不合用？
辦公.室里.很快堆滿了小山似的資料冊和五顏六色的報價單。
電話鈴響個不停，他像個指揮打仗的將軍。
這邊剛跟某.個供應商砍完價，那邊又接起電.話跟國內的廠家磨交貨期。
每一分錢，都得花在刀刃上。
生產線怎么擺弄？
這事兒蘇晨沒打算假手于人。
他太清楚了，這玩意兒.就是廠子的命脈，效率.高不高，東西好不好，全指著它呢。
白天，他在老車間.里像個游魂似的轉悠。
手里拿著卷尺，東量量，西測測，盯著那些運.轉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生產線，眉頭擰成了疙瘩。
哪里卡殼了，哪里工人得.來回跑冤枉路，他都用小本子.記得密密麻麻。
晚上，辦公室的燈成了廠里最后熄滅的。
他把自己焊在.椅子上，對著電腦屏幕，鼠標咔噠咔噠響，鍵盤噼里啪啦地敲。
屏幕上.的線條一點點延伸、交錯，慢慢勾勒出未來的模樣。
寂靜的夜里，只有這聲音陪著他熬。
困了？灌杯濃茶接著干。
餓了？抽屜里摸.塊餅干墊吧墊吧。
蘇晨：原來這就是創業人必經之路嗎？
真是苦啊……
整整一個禮拜，他就這么連軸轉。
眼里的紅血絲像蜘蛛網，臉上胡子拉碴，整個人.像被抽干了精氣神，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