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淵,于江南之地,悄然布下他那張,即將顛覆整個江南格局的棋局之時。
千里之外的京城,那座看似已經在他掌控之下的權力中樞,也同樣在悄然地,發生著一些,他意想不到的變化。
……
東宮,書房。
燭火之下,太子趙凡,正批閱著堆積如山的奏折。
自從沈淵“出京巡查”之后,整個大乾的朝政,便名正言順地,盡數落入了他的手中。
最初,他還謹記著沈淵臨走前的“囑托”,凡事,三思而后行,遇有不決,便與沈蒼、蘇烈等“忠臣”商議。
整個朝局,倒也算是,平穩運行。
但權力,是世界上最令人沉醉的毒藥。
尤其是,對于一個,曾經流落民間二十載,一朝翻身便手握了至高權力的人而言。
“殿下。”
一名,新晉提拔起來的,年輕的東宮侍讀,看著趙凡那略帶疲憊的臉,小心翼翼地,上前為他奉上了一杯參茶。
“您,已經批閱了三個時辰了,還是歇息一下吧。”
“無妨。”趙凡擺了擺手,臉上卻難掩一絲,享受這種“為國操勞”的疲憊感,“國事艱難,孤,……不敢有絲毫懈怠啊。”
那名侍讀,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猶豫了片刻,才用一種充滿了“擔憂”與“忠心”的語氣,看似隨意地,開口說道:
“殿下圣明,勤政愛民,實乃我大乾之幸。只是……”
他頓了頓,仿佛有什么話,不敢說一般。
“只是什么?”趙凡的眉頭,微微一皺,“但說無妨。”
“是。”
那名侍讀,這才“壯著膽子”,低聲說道:“只是臣近日,在宮中聽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流言。”
“外面的人,都說……都說,如今的朝堂,雖然是殿下您在監國,但真正做主的,卻還是……還是內閣的沈首輔,和遠在江南的沈指揮。”
“他們甚至還說,殿下您,不過是……是沈家,扶持起來的一個傀儡罷了。”
“放肆!”
“啪!”
趙凡猛地一拍龍案,那張本還溫和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滔天的怒火!
“此等,挑撥離間的無稽之談,是誰在背后胡言亂語?!”
那名侍讀,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龍威,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臣……臣也只是,聽聞而已!臣對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鑒啊!”
趙凡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侍讀,胸中的怒火,才漸漸平息了一些。
但他那雙,本還清澈的眼眸之中,卻悄然地,蒙上了一層,名為“猜忌”的陰霾。
是啊。
傀儡。
這個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狠狠地刺在了他心中,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是真龍天子!
他,是未來的皇帝!
他,怎么可能,是任何人的傀儡?!
他揮了揮手,示意那名侍讀退下。
但,那句“真正做主的,還是沈家”,卻如同魔音一般,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拿起一份,剛剛由沈蒼,呈上來的,關于“提拔京畿衛戍將領”的奏折。
看著上面,那一個個,他根本不認識,卻都與沈家,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名字。
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
——深沉。
……
而比朝堂的暗流,更讓人感到不安的。
是來自,皇宮最深處,那座丹房的異變。
近日來,所有在丹房附近當值的太監與宮女,都發現里面那位,本該是在“潛心煉丹”的陛下,變得……越來越奇怪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安靜地吐納調息。
反而,時常,會在深夜,發出一陣陣,癲狂的如同野獸般的大笑聲。
“快了……快了!朕的九轉還-陽丹,就快要成了!”
“長生……朕,就要,得到長生了!哈哈哈哈!”
有時,他又會,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然后,用一種充滿了無盡悲傷與悔恨的語氣,喃喃自語。
“皇后……朕的皇后……朕對不起你……”
“凡兒……朕的凡兒……父皇,不是個好父親啊……”
更有甚者,有小太監,在透過門縫,向里窺探時。
竟看到,他們那位,本該是九五至尊的陛下,竟披頭散發,衣衫不整地,對著那座,燃燒著熊熊青色火焰的丹爐手舞足蹈!
口中,還念念有詞,仿佛是在與某個看不見的“人”對話。
那模樣,哪里還有半分帝王的威儀?
分明就是個,徹底瘋了的……瘋子!
這個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宮中悄然流傳開來。
最終,也傳到了朝堂之上。
金鑾殿上。
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臣,終于按捺不住。
他顫顫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老淚縱橫!
“太子殿下!”
“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陛下他……他龍體抱恙,已不堪再負國事!”
“為安天下,為穩國本!臣……臣斗膽,懇請殿下……”
他重重地,一個響頭,磕了下去!
“……順應天命,早日……登基為帝吧!”
“轟!”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集中到了那個坐在御座之旁,臉色陰晴不定的……
——太子,趙凡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