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撕裂空氣,就在所有人以為陸禹就會這樣被撞倒在車下時,鄭南枝忽然從后方猛撲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將陸禹推開。
而她自己卻被車頭撞倒,后腰狠撞在路沿石上,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陸禹雖被鄭南枝推開,手臂卻被車身剮蹭,摔倒在地。
他從地上爬起,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媽媽……嗚嗚嗚……手斷了!”
只見陸禹的左手垂在身側,無法動彈。
鄭南枝倒在陸禹的不遠處,聽到他的哭喊,心里又急又擔心,想要去查看他的傷勢,卻因疼痛連腰都直不起來。
“天哪!我的乖孫!”
馮麗華如大夢初醒般,尖叫著撲了過來。
她一把抱起陸禹,卻惹得他更加激烈的掙扎和哭喊:
“嗚嗚嗚……奶奶,我痛!好痛!”
看著陸禹痛苦的樣子,馮麗華嚇得不敢用力,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到了鄭南枝身上,口不擇言罵道:
“你怎么當媽的?連個孩子都看不住!小禹要是有個好歹,我讓嘉言跟你離婚!”
她又對走下車來,一臉驚慌的司機大罵:
“你怎么開車的?趕著去投胎嗎?我孫子萬一有事,你賠得起嗎?”
司機見馮麗華和顧明珠穿著講究,心想自己這是闖了大禍,連忙彎腰道歉:
“真是對不住,剛剛剎車不靈敏,我不是故意的!”
“干媽,算了,別氣了。”顧明珠緊隨其后,善解人意地安慰道,“人家司機確實不是故意的。”
她轉過身,對著鄭南枝不贊同地搖頭:
“南枝姐,剛剛要不是你沒注意,小禹也不會傷到。”
鄭南枝忍著左腰的疼痛,艱難地站起身,聲音因疼痛和憤怒而發抖:
“……閉嘴!”
她心里十分自責。
要不是她沒有拉緊陸禹,他又怎么會受傷?
但若不是顧明珠和馮麗華……也逃脫不了責任。
她不主動找她們算賬,她們也別想倒打一耙。
顧明珠再次被鄭南枝當眾下面子,仿佛那天在溜冰場的場景重演,眼底滲出恨意來。
她低下頭,顫抖的眼睫遮住了她的情緒,看起來像是難過的樣子。
馮麗華見狀,指著鄭南枝又要罵:“真是沒教養的……”
“小禹。”鄭南枝視她如空氣,朝陸禹伸出手,“過來,讓媽媽看看。”
根據她的觀察,陸禹應該是左前臂橈骨小頭半脫位了。
這種傷在好動幼兒中常見,只需要把孩子的骨頭復位即可。
別的她不敢說,但這事以前在杏花村已經做得十分熟練,她有十足的把握。
“你敢!”
怎知,馮麗華像護崽的母獸般一把打開她的手,眼神兇狠,
“你個殺豬的懂什么?想害死我孫子嗎?”
顧明珠立刻附和:“是啊,南枝姐,你什么也不懂,我們還是趕緊把小禹送醫院拍片吧。”
鄭南枝看了眼自己被拍紅的手背,沒心思跟兩人計較,堅持道:
“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能處理。”
這里距離最近的醫院有挺長一段距離,現下路上車多,怕是要好一番折騰。
幾秒鐘可以解決的事情,保不齊就醫途中給手肘帶來二次傷害。
見狀,馮麗華緊緊抱住陸禹:“鄭南枝,你是孩子親媽嗎?你沒看他痛成什么樣了嗎?
明珠留過學,她能不比你懂?”
她轉向顧明珠:
“明珠,你快和我一起送小禹去醫院。”
聽著馮麗華對自己毫不掩飾的責罵,鄭南枝的忍耐在這一刻達到了極限。
她站在兩人面前,不肯退讓半步,死死盯著顧明珠:
“好,既然你懂,那你說說,小禹的手該怎么處理?”
顯而易見只是脫臼的事情,竟然要鬧到要去醫院拍片的地步,她不禁有些懷疑顧明珠的專業水平了。
面對鄭南枝的質疑,顧明珠有一瞬間的心慌。
她很快鎮定下來,清了清喉嚨,義正言辭:
“我是留學歸來的創傷外科醫生,自然知道怎么處理。
兒童骨骺脆弱,必須用X光評估移位程度,貿然處理會導致生長板永久損傷!”
“留學”“醫生”幾個字一出,瞬間讓顧明珠的形象在其他人眼中高大起來。
尤其她穿著講究,談吐不凡,更是平添了信服度。
陸禹的老師也忍不住勸道:
“小禹媽媽,我看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吧。”
其他人也附和:
“是啊,人家可是留過學的專家呢,聽人家的肯定沒錯。”
“她自己不是殺豬的嗎?這孩子和豬可不一樣。”
“我看她就是舍不得錢吧,能花幾個錢呢?”
“還是別折騰了,啥也不懂,弄壞孩子了咋整?”
聽著越來越離譜的言論,鄭南枝的下頜線繃得越來越緊。
她想大聲告訴他們,她有十幾年的醫學經驗,她懂醫,她可以給自己的孩子治好手。
可是,沒有一個人愿意相信她。
沒有任何人會相信,她的醫術造詣早已爐火純青。
人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無論她怎么努力,都無法撼動。
她看向縮在馮麗華懷里的陸禹,內心甚至開始動搖。
不爭了,也爭不贏,就讓她們送孩子去醫院吧。
見鄭南枝臉色發白,顧明珠只覺十分痛快。
她對陸禹伸出手:“小禹,明珠姨姨抱你去醫院好不好?”
陸禹眼淚婆娑,看了眼鄭南枝,點點頭,任由顧明珠把他抱了起來。
馮麗華也連忙攙扶著顧明珠,兩人攔了一輛出租車,奔向最近的軍區醫院。
老師見三人離開,欲言又止地看向鄭南枝:
“小禹媽媽,你看,你要不要也去醫院檢查一下?”
剛剛鄭南枝因為護著陸禹被撞倒,她是親眼看到的,瞧著鄭南枝的臉色,估計也撞得不輕。
三輪車司機也愧疚極了:“妹子,實在是對不住,我還是送你去醫院瞧瞧吧,不然我也不安心。”
還好鄭南枝舍身救了孩子,不然出了事,他怕是傾家蕩產都不夠賠的。
鄭南枝知道自己的情況,大概率是腰骶部肌肉韌帶挫傷。
回去后,針灸委中和腎俞穴,再外敷活血草藥,幾天就可以消腫。
但她心里記掛著陸禹,便坐上了司機的車,也一起去了軍區醫院。
*
急診室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馮麗華抱著陸禹坐在椅子上,顧明珠對分診臺的護士道:
“孩子手臂可能骨折了,需要立刻拍X光片!
我是顧明珠,總院創傷骨科,請立即安排一下。”
她刻意強調了自己的身份,語氣不容置疑。
小護士剛來沒多久,不知道顧明珠的身份,堅持按流程辦事:
“對不起,具體還是等醫生檢查再決定吧。”
她說著,就要去找醫生。
“不行,我要去你們現在給他拍片。”顧明珠態度堅決,“孩子疼了一路了。”
小護士為難極了:“不行的,家屬,這不符合規定……”
“怎么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走了過來,聲音溫和清朗,
年輕醫生面容清秀,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斯文俊秀的樣子。
“宋醫生!”護士像是看到了救星,“孩子的手受傷了,家屬要求立即拍片……”
年輕醫生立即明白過來看向顧明珠,微微頷首:“你好,我是今天當班的急診醫生。”
顧明珠也看清了對方胸前的名牌,上面清晰地印著:宋清河,實習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