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版頭條的標題是加粗的黑體字，下方配著一張清晰的檢測報告照片。
正文開頭便直接點明：“本報此前刊登的《七葉膽茶疑似含有劇毒，飲用者生命垂危》一文，經核查系記者左某受人指使編造，相關部門已介入調查，現將事實真相公之于眾……”
“哐當！”
郭建軍手里的話筒掉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快步沖到報架前，一把扯下報紙，手指顫抖著劃過標題和正文，眼里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怎么會這樣？
這可是《昌河市報》啊！
官方報紙，竟然這么大張旗鼓地認錯？
才隔一天就推翻此前報道，在頭版頭條發文澄清，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相關部門介入調查？
哪個相關部門？
沈安國為了保陳大山，竟然做到了這一步？
不！
不對！
沈安國還沒那個本事，讓堂堂《昌河市報》，冒著失去公信力的風險，公開認錯！
能做到這一步的，就只有……
郭建軍下意識地往頭頂上方望了一眼，越想頭皮越的發麻，慌忙撿起話筒，重新撥打電話。
這一刻，他的語氣已經滿是慌亂：“老左，老左你在聽嗎？”
“今天的頭版頭條是怎么回事？是誰讓你們發的？”
電話里傳來的，是一個陌生的工作人員的聲音：“同志，我剛才去問過了，左泰清同志今天沒來上班！”
郭建軍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腦子里“嗡嗡”作響，昨晚的興奮和自信瞬間被恐慌取代。
老左恐怕是被查了！
會不會把我供出去？
郭建軍一個字都沒敢多問，立馬掛斷電話，手指顫抖地撥通郭明遠辦公室的電話。
郭明遠剛“喂”了一聲，他便急聲說道：“爸，出事了！”
“《昌河市報》頭版給七葉膽茶正名了，還說老左是受人指使胡編亂造！”
“能夠做到這一步，我懷疑……懷疑是省里有人發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郭明遠壓抑著怒火的聲音：“慌什么？”
“先別聲張，我馬上聯系老閔，看看公安那邊有沒有什么消息！”
“我們手上捏著老左那么多把柄，他還敢把我們賣了不成？”
“亂寫報道頂多就是受個處分，調個崗位，可要是落在咱們手里的東西曝了光，他直接就得去吃牢飯！”
聽到郭明遠的話，郭建軍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不少！
是啊，那些把柄足夠讓老左不敢亂說話了！
就算被查，也不會把郭家給供出去！
是受處分，還是去蹲大牢，傻子都知道怎么選！
而郭建軍正想再說點什么，一個嚴肅冷硬的聲音，突然就清晰地透過聽筒傳了過來：“郭明遠是吧？”
“我們是省廳專項調查小組，你涉嫌貪腐、金融犯罪，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咚……”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像是話筒掉在了地上。
隨即便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郭明遠隱約的呵斥聲！
再之后，電話里就只剩“呲呲”的電流聲，再也沒了動靜。
郭建軍握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冰涼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省廳專項調查小組？
貪腐？金融犯罪？
省廳的人怎么會來的？
那些事做得那么隱秘，他們是怎么查到的？
完了，全完了！
這下，郭家是真的萬劫不復了啊！
而郭建軍還沒從極致的驚恐當中回過神來，辦公室的門就突然被人“砰”的一聲推開了！
幾個身穿制服，面容冷峻的公安人員大步走了進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房間，最終落在他的身上。
為首的人掏出證件在他面前亮了亮，語氣嚴肅：“郭建軍，我們是省廳專項調查小組！”
“你涉嫌參與投機倒把、貪腐、包庇犯罪，現在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郭建軍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了椅子上。
他下意識地后退兩步，聲音發顫：“不……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沒有……我沒有犯罪，我……”
“有沒有犯罪，跟我們回去調查就知道了。”公安人員上前一步，不容置疑地抓住他的胳膊，“請配合我們的工作，不要反抗，否則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
郭建軍看著眼前冰冷的面孔，感受著胳膊上有力的鉗制，瞬間如墜冰窖！
郭家的末日，來了。
他腦子里一片空白，昨晚父子三人在書房里的得意算計、郭明遠說“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的自信，此刻都變成了天大的笑話。
是運氣不好，剛巧省廳在這個時候查到了我們家的事，還是有人手眼通天直接驚動了省里？
神情恍惚的郭建民腦子里剛閃過這個念頭，便確定了答案是后者！
省廳如果只是在查他們家的事，絕對不會多此一舉，讓《昌河市報》在頭版頭條發文，幫七葉膽茶澄清事實！
是誰？
到底是誰有這么大本事？
難道我們全都小瞧了沈安國？
難道那個人在省里一直都有靠山，只是始終沒有顯山露水？
打死郭建軍都不會想到，這一切都是因為陳大山！
因為那個他們從始至終都沒有放在眼里的“小角色”！
郭家是真的完了！
郭建軍被押上警車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面的郭建民！
兄弟倆看著彼此手上的手銬，臉色全都是蒼白如紙，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
從昌河市去京城，并沒有直達的火車！
而且為了避免太過扎眼，郭家也沒給郭永亮安排臥鋪。
在硬座車廂坐了整整一夜，抵達換乘車站的時候，原本身體就十分虛弱的他，只感覺自己半條命都快沒了。
即便如此，他依舊是強打著精神，剛一下車就迫不及待跑出車站找了個電話亭，撥通了郭建軍單位的電話。
都這個時候了，家里應該要開始下一步的行動了吧？
郭永亮攥著電話亭的玻璃門，直接因用力而泛白，長途硬座的疲憊讓他聲音發啞，卻難掩語氣里的急切：“喂！幫我找郭建軍，我找他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