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話閻埠貴自是不會說出，一來鄭娟乃李建設(shè)安排，他豈能拆臺；二來鄭娟亦是院中之人。
閻埠貴雖吝嗇，卻不至見不得他人好，這也是李建設(shè)始終視他為同伴的原因之一，畢竟他尚未壞透。
“那您好好忙，我就不陪同了。”閻埠貴笑著回應(yīng)。
他沒有貧困補助，只好盼著能在門口從過往鄰居那兒撈點小好處。
“陳主任來了？”
“哎，淮茹妹子，這一聲‘陳主任’可就顯得咱們生疏了?！?/p>
“哈哈，雪茹姐，是我的不是。”
“吃飯沒？要不來我家一塊兒吃？”
“不了不了，今天我是來找你們院的鄭娟談?wù)碌模奶煸俪园??！?/p>
“行，正事要緊，那我就不留你了。”
在院子里，秦淮茹也熱情地打著招呼，盡管她已知道陳雪茹與自己丈夫的關(guān)系，但她已釋懷，面對陳雪茹時神色如常，甚至內(nèi)心還有一絲得意，畢竟像陳雪茹這樣出色的女子，也只能做她丈夫的第三者，這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陳雪茹對此渾然不知，她徑直來到后院，敲了敲鄭娟家的門，簡單交談幾句便進了屋。
而在鄭娟家斜對面，許大茂的眼睛從窗簾后悄悄探出，一臉狡黠。
“這不是陳主任嘛，來鄭娟家做什么？”
許大茂趴在窗簾后，晚飯已備好，正等許有德回家。
平日里，他就愛偷窺鄭娟，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觀察，他發(fā)現(xiàn)鄭娟每日做飯時都會出門倒洗菜水，雖只是短短幾分鐘的露面，卻已足夠讓他滿心期待。
鄭娟家的陳主任，一位官威十足且氣質(zhì)出眾，另一位溫婉賢淑擅長家務(wù)，兩人皆是絕色佳人，又同為寡婦。
我?；孟?，若能同時娶得她們二人，那該多好。
許大茂舔舔嘴唇，心中暗自思量。
他每日都會躲在窗簾后遐想連篇，今日更是將陳雪茹也納入幻想之中。
無奈的是，他既無工作也無收入，只能空想而無法付諸實踐。
但轉(zhuǎn)機似乎已至，只要設(shè)法讓許有德失勢，他便能頂替成為軋鋼廠的放映員，月收入少說也有五六十元。
這筆錢，養(yǎng)活鄭娟一個寡婦綽綽有余，若再能贏得陳主任的芳心，他甚至無需動用分文。
據(jù)說，陳主任家財萬貫，在這個萬元戶都極為罕見的時代，擁有如此財富，還需辛苦上班嗎？拿著陳主任的錢，盡情享受人生豈不快哉？
許大茂想得美滋滋的，不禁傻笑起來。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許大茂猛然驚醒，連忙起身迎接：
“爸，您回來了。”
許有德應(yīng)了一聲：“嗯，飯做好了嗎？”
他的工作并不繁重，下班后并不像工人們那樣餓得慌。
只是中午在廠里吃的飯菜太過清淡，還是家里的飯菜更合口味。
“早就做好了，就等您回來開飯呢。”許大茂答道，“不過，爸，剛才有個人來找您，說想請您今晚去他家放電影，而且挺急的。”
許有德一聽有人請他放電影，心里自然高興，但對方如此著急卻讓他有些不悅。
“誰啊？怎么這么急？說幾點了嗎？”許有德問道。
許大茂連忙回答。
我不認識那人，他是前門街道的，說家里突然有客，原本安排放電影的人有別的任務(wù)，所以臨時找上門來。”
“他怕你不同意，已經(jīng)提前付了兩塊錢定金?！?/p>
“還說如果電影放得好，以后會多光顧我們的生意。”
“這是兩塊錢定金，影片他自己準備，只等你過去放映?！?/p>
許大茂邊說邊從兜里掏出零錢拼湊的兩塊錢。
這是他好幾個月悄悄攢下的。
許有德沒問為何都是零錢，只是嘟囔：
“他怎知我一定有空？”
“萬一我沒空，他豈不是白忙活？”
說完，他還是把錢收下了。
許大茂心中暗驚，險些忘了考慮這種可能。
下次得把所有可能都考慮周全，以免因小失大。
許有德沒有再多問。
這也正常，許大茂是他兒子，許有德再防備，也想不到兒子會算計自己。
收好錢，許有德開始整理放映設(shè)備。
這設(shè)備原是軋鋼廠的，但因許有德常去領(lǐng)導家放映，有時晚歸，便直接放家里了。
時間一長，這套小型放映機就留在了許有德家中。
這樣接外快時，也不用再回軋鋼廠拿機器，免得被人撞見還得解釋。
“爸，我給你帶點飯吧?！?/p>
“你上了一天班，等放映完回來太晚了。”
許大茂關(guān)切地問，實則想打斷許有德整理放映機，因為放映機箱子里藏著他放的、李建設(shè)寫過詩的千紙鶴。
若是被許有德撞見，恐怕會平添諸多紛擾。
許有德正忙于整理箱子，耳旁傳來許大茂的話語。
他不悅地抬起頭。
“還用說嗎？你趕緊準備吧。”
“好的，我馬上準備?！?/p>
“爸，您也坐下歇息片刻吧，今晚還有硬仗要打，別累壞了身子?！痹S大茂堆笑道。
許有德見兒子如此體貼，心中頗為欣慰。
他應(yīng)了一聲，隨即合上放映機箱，取了張凳子坐下，靜待許大茂將飯菜裝進飯盒。
許大茂細心地在飯盒外裹上一層毛線織的保暖套，而后將其放入隨身的挎包中。
“爸，飯菜都備好了，還熱著呢?！?/p>
“您到了那邊，放映開始后，記得早點吃?！?/p>
“不然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許大茂服務(wù)細致，將裝有飯盒的挎包遞給許有德。
許有德應(yīng)了一聲，嘟囔道：
“我都這么大歲數(shù)了，做事還用你教？”
許大茂咧嘴笑道：
“我哪敢教您啊，這不是擔心您不顧惜身體嘛?！?/p>
許有德聽了，也無法挑剔。
“我走了?！?/p>
許有德背上背包，再次踏出了家門。
目前他尚未購置自行車，每次外出放映，都得靠步行。
許大茂見他離開后院，眼珠一轉(zhuǎn)，連忙回屋取了件大衣，鎖上門便跟了上去。
他心中好奇，想探清李建設(shè)究竟有何打算。
難道僅憑一首詩，就能讓父親許有德丟掉工作？
這詩也太厲害了吧。
與此同時，在許家斜對面的鄭娟家中，陳雪茹從窗戶里望見許有德背著放映機箱出了門。
“鄭娟妹子，今天就這樣吧。”
“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改天再來看你。”
陳雪茹起身，準備離去。
猛然間，許家的大門在閉合后又被悄然拉開。
許有德之子許大茂，身披大衣的同時，正忙著給門鎖上。
緊接著，他小步快跑地追出院外。
陳雪茹腳步一頓，心中疑惑，許大茂怎么也跟了出來？莫非也是為了監(jiān)視其父？
小猶太，你這綽號果真名副其實。\"
如今的香江，可樂都要兩元一罐，地鐵起步價四元，書刊套裝五十元，游樂場門票更是高達八十。
相比之下，100元上門維修費確實公道。
說笑間氣氛漸漸融洽，兩人不知不覺已走到公屋六樓。
小猶太推開門，瞧見拎著大包小包的杜笙，朝屋內(nèi)柔聲說道：
\"婆婆，我到家了。\"
屋內(nèi)坐著小猶太的外婆，兩人多年來相依為命。老人雖滿頭銀發(fā)，精神卻矍鑠。
她剛要詢問孫女為何耽擱這么久，忽然瞥見小猶太身后跟著個陌生青年。
彩婆婆怔了怔——對方提著禮盒顯然不是來修電器的，那張面孔似乎還有些眼熟。
上回搬家時的**她記憶猶新，自然沒這么快忘記。
小猶太雖常覺得杜笙行事出人意表，倒也算可靠，小聲解釋道：
婆婆，這是我朋友杜笙，來幫忙看看電視機。\"
杜笙向來大方，放下伴手禮笑著問候：
\"阿婆好，頭次拜訪，您多包涵。\"
說著目光掃過這間約三十平的簡約公屋。獨立廚衛(wèi)的配置雖不奢華，可比阿潤她們住的劏房強得多。客廳除電視機外，最顯眼的就是那架鋼琴。
彩婆婆注意到孫女局促的模樣，忽然會意，放下正在組裝的晾衣架起身相迎：
\"后生仔別客氣，快請坐——\"
轉(zhuǎn)頭便支使小猶太去沏茶。
小猶太越發(fā)迷糊：這到底是維修工還是訪客？
但見婆婆這般熱情，只好紅著臉去燒水。家里平日少有來客，茶葉都收在柜子深處。
彩婆婆邊寒暄邊端詳眼前的年輕人：身姿挺拔，言談不俗，越看越是順眼。自家孫女何時帶過異性朋友回來？
阮梅都二十三歲了，同齡人早成家立業(yè)，這丫頭卻連個走的
近的男伴都沒有。雖說明白孫女顧慮，可人生苦短......
如今竟破天荒領(lǐng)著小伙子登門，借口雖是修電視，可那羞赧情態(tài)怎瞞得過老人？彩婆婆越想越是欣慰，招待得越發(fā)周到，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愛。
若知道婆婆這般浮想聯(lián)翩，小猶太怕是要急得跳腳。
杜笙倒是毫不生分，與彩婆婆寒暄幾句后，徑直走向那臺電視機：
“能開機，就是畫面沒顏色對吧？”
盡管他算不上專業(yè)維修師傅，但前世看得多了，加上獨自生活積累的經(jīng)驗，對這些家電故障還是略知一二。
眼前這臺方方正正的老式電視，還是那種顯像管結(jié)構(gòu)的CRT機型，核心部件就是一根真空顯像管。
這種老古董最容易出毛病的就是圖像處理板、電感線圈和電容這些零件。
彩婆婆平時在家就靠看電視打發(fā)時間，見杜笙二話不說就動手拆機殼，驚訝道：
“阿笙，你連這個都會修？”
這次孫女出門找維修工，本想著碰碰運氣，沒想到真找來懂技術(shù)的，老太太一時有些發(fā)懵。
‘該不會阿梅這丫頭為了省修理費，特意找了
個會修電器的男朋友吧？’
想到自家孫女那精打細算的性子，這種事還真干得出來！
正巧小猶太端著茶壺走出來，湊上前想看個究竟。
“別動！這電路板都快散架了?！?/p>
杜笙一把拽住她伸過來的手腕，螺絲刀還卡在電視頂蓋的縫隙里。待看清機箱里竟有幾只蟑螂亂竄，不由得扶額嘆息。
小猶太慌忙放下茶壺，顧不上被拽開的胳膊，急著問道：
“到底是哪兒壞了呀？”
杜笙邊檢查邊咂嘴：
“這電視怕是比我年紀都大，電路板都銹穿了?！?/p>
顯像管倒是沒壞，就是機箱里積滿陳年污垢，好些線路被蟑螂咬得藕斷絲連。
小猶太訕訕地搓著衣角，語氣軟糯：
“能修就先將就用嘛?！?/p>
見她這副節(jié)儉模樣，杜笙簡直哭笑不得。
他突然捏起只蟑螂朝她彈去，驚得小猶太尖叫著蹦開老遠。
“要死啊你！”
聽著少女氣急敗壞的嗔怪，杜笙吹著口哨清理線路，連滿手油污都覺得有趣。
彩婆婆看著兩人斗嘴的架勢，暗自點頭。
這要不是小兩口打情罵俏，她這些年可就白活了！
鬧騰間杜笙已利索地裝好機箱，拍拍外殼道：
“試試看。”
小猶太將信將疑按下開關(guān)，忽然眼前一亮：
“哇！真修好了！”
你這么能干，干脆去街口擺攤好啦！肯定比那個總亂收費的老師傅賺得多！”
小猶太正為那臺老古董電視機興奮不已，眉眼間洋溢著掩不住的歡喜。
杜笙無奈地搖搖頭，讓他這個日進斗金的人來修電視機，這想法可真夠新鮮的。
\"要不還是換臺新的吧，總這么修也不是辦法。\"
杜笙打量著屋里這些老舊的電器，覺得全都該換了，安全隱患實在太大。
他倒是想直接送臺新的，可知道小猶太肯定不會接受，只好委婉地提議。
\"婆婆常看的幾個臺都能看，沒問題的。\"
小猶太小心翼翼地轉(zhuǎn)動頻道旋鈕，這種老式電視機連遙控器都沒有。
她這么在意這臺電視，就是想給婆婆創(chuàng)造更
好的生活環(huán)境。
趁著杜笙在這兒，她想著能省一筆是一筆，免得再去請維修師傅。
杜笙會心一笑，他了解《大時代》里的故事，對小猶太的節(jié)儉早有耳聞。
她父親在她出生前就因心臟病離世，她是母親高齡產(chǎn)下的遺腹子。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母親不得不打幾份工維持生計，最終積勞成疾。
為了分擔家計，小猶太自學鋼琴，中學時就考取了六級證書，靠當家教補貼家用。
可惜母親還是沒能熬過去，早早離開了人世。
正是這樣的成長經(jīng)歷，讓她從小就養(yǎng)成了勤儉節(jié)約的習慣。
\"阿笙，快中午了，留下吃個飯再走吧？\"
彩婆婆看著兩人相處融洽，笑呵呵地招呼道。
杜笙望向小猶太，笑著說：
\"這會不會太打擾了？\"
難得來一趟，他巴不得多待會兒，好好熟悉熟悉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