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山間的空氣被一夜的雨水洗的格外澄澈清冽，帶著泥土和草木特有的芬芳。
陽光穿過薄霧，在濕漉漉的葉片上跳躍，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蘇婉晴早早醒來，側耳聽著窗外清脆的鳥鳴，心底有種久違的，想要走出去的沖動。
她起身看了看旁邊小床上依舊酣睡的兩個孩子，又瞥了一眼身側。
陸彥霖似乎也剛醒不久，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我想出去走走。”蘇婉晴輕聲說，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好。”陸彥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應下，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我陪你去。”
他沒有問為什么，也沒有任何多余的言語，只是迅速而利落的起身，動作很輕，沒有打擾到還在睡夢中的思晚和念晴。
陸彥霖先去了隔壁臥室，輕輕叫醒了蘇母蘇父，低聲說明了情況。
蘇父蘇母自然是滿口答應，甚至還笑著催促他們快去。
陸彥霖返回臥室，手腳麻利的給兩個孩子沖好了早晨的奶粉，試好溫度。
轉身看向已經簡單洗漱完畢，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蘇婉晴。
“走吧。”他拿起一件薄外套，走過去披在她肩上，“早上涼，穿多一點。”
蘇婉晴看了他一眼，“謝謝。”
倆人一起走出小院。
石板路還有些濕滑，陸彥霖放慢腳步，走在蘇婉晴身側，隨時護著她。
雨后山間的清晨，一切都煥然一新。
路邊的野草掛著晶瑩的露珠，不知名的鳥兒在枝頭清脆地鳴叫，遠處山嵐未散，霧氣繚繞，宛如仙境。
空氣吸進肺里，帶著沁人心脾的涼意和清新。
蘇婉晴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連日來積壓在胸口的濁氣，似乎都隨著這口氣吐了出去。
路過一戶農家小院，院子里拴著的一只大黃狗突然“汪汪”叫了起來，聲音洪亮。
蘇婉晴腳步微頓，下意識朝陸彥霖身邊靠了靠。
陸彥霖立刻抱住她，擋在她和院門之間，目光平靜的看向那只狗。
大黃狗叫了幾聲，見來人沒有靠近的意思，便又趴了回去，吐著舌頭。
“沒事，拴著的。”陸彥霖低聲說，語氣里帶著一絲安撫。
蘇婉晴“嗯”了一聲，耳根微微有些發熱。
她抬起頭，繼續往前走。
陸彥霖也恢復了之前的距離，但剛才那個細微的保護姿態，卻像一顆小石子，在蘇婉晴心湖里漾開了一圈漣漪。
走過一段平緩的小路，前面是一小段微微陡峭的斜坡，被雨水浸潤的泥土有些松軟。
斜坡下面有一個小小的水洼，積了昨夜的雨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和樹影。
蘇婉晴正想著怎么過去，陸彥霖已經先行一步，從旁邊搬了幾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放進水洼里。
他先踩上去試了試，確定穩固性，然后轉身，向蘇婉晴伸出手。
這一次，蘇婉晴沒有猶豫，把手放進他掌心，借著他的力道，穩穩的踩在石頭上。
石頭有些晃動，陸彥霖的手立刻收緊，另一只手也虛扶在她身側，形成一個保護的姿勢。
“慢點走，不急。”
“嗯。”
走過水洼，小路拐了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小小的野花坡。
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星星點點地開著，沾著露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空氣里的花香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愈發醉人。
“真漂亮。”
蘇婉晴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錄了幾段視頻。
忽然，她的目光被花叢中一點閃爍吸引。
走近幾步，彎下腰，小心翼翼的撥開花莖。
原來是一只小小的，亮藍色的豆娘，薄翅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停在一朵白色雛菊上，隨著微風輕輕顫動。
“是豆娘。”陸彥霖也看到了，低聲說。
蘇婉晴看了一會兒，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絲孩子氣的，輕松的笑意。
“小時候，我總想捉它們，可從來沒成功過，飛得太快了。”
陸彥霖目光柔和的看著她臉上真實愉悅的神情，“思晚和念晴肯定也會喜歡，下次咱們帶孩子來看。”
蘇婉晴聽了，沒有反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她繼續沿著小路往前走，步伐更輕盈了。
陸彥霖跟上，倆人之間那無形的距離，仿佛又縮短了一點點。
不知不覺路過一片菜地，一位早起的阿婆正在摘菜，看到他們，笑瞇瞇的用方言打招呼。
“這不是阿云的女兒和女婿嘛？”
陸彥霖用生澀卻努力標準的當地方言回了句，“阿婆早。”
阿婆笑的更開心了，從籃子里拿出兩根水靈靈的黃瓜，非要塞給他們。
“謝謝阿婆。”
蘇婉晴意外的看著陸彥霖，走出幾步，忍不住問道：“你什么時候學的方言？”
陸彥霖摸了摸鼻子，坦白說道：“昨天聽爸媽和鄰居聊天，記了幾句，還行吧？”
蘇婉晴笑了下，“可以，說的不錯。”
最后，倆人走到一處視野開闊的小山坡上，停下腳步。
從這里可以俯瞰大半村落，白墻黑瓦的房屋錯落有致，炊煙裊裊升起。
遠處青山如黛，云霧繚繞，景色如畫。
倆人并肩站著，誰也沒有說話，只靜靜感受著清風拂面，陽光和煦。
蘇婉晴的視線長久的，安靜的流連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
那條繞村而過，陽光下泛著碎銀似的光的小河，她兒時在河里赤足摸魚。
那片被田埂分割成方格子的墨綠田野，曾經回蕩著她和玩伴追逐嬉鬧的清脆笑聲。
村口的老樟樹似乎還是那般模樣，只是樹下講故事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這一切都還在，山巒依舊青黛，屋瓦依舊黑白分明，變的只是她自己。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驟然涌上心頭，帶著沉甸甸的濕潤。
她微微仰起頭，想要讓山風把那點濕意吹散。
陸彥霖靠近，主動牽起蘇婉晴的手，把她擁入懷中。
“想起外婆了，是嗎？”
蘇婉晴點頭。
“抬頭。”陸彥霖抬手指著遠處的天空，語氣虔誠，“外婆沒有離開，她在天上看著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