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至標的確是借著拜訪來試探的。

    他心思活泛，在前臺時候開口就要求見熊白洲，期望能從周美電器的反應里得出一點蛛絲馬跡。

    不過對前臺來說，這個要求有點為難。

    熊白洲是容易見的嗎，先不談劉慶鋒，原來的二級部門升總裁銜以后，他們手里的職權已經能夠決定很多事務了，根本不需要再拿去打擾熊白洲。

    這也就是在總部，員工們都知道那個在最頂端辦公的大老板，換成一些普通門店，大概都只認識董事長劉慶鋒。

    不過當接待把這個要求傳遞上去后，很快就收到回應——大老板在頂層茶室等待。

    這下不僅胡至標吃驚，因為感覺太容易了；

    前臺也改變了態度，對這個高瘦青年更加重視。

    因為，三十三天是那么好上的嗎？

    周美電器的普通員工私底下把熊白洲和劉慶鋒等人的辦公室形容為“三十三天”。

    一是因為現實距離太高了，在400米的高空已經不像是在地表上工作了；其次就是比喻那里的地位很突出，尤其頂層大老板的辦公室。

    以前在三棟小樓的時候，不少老員工都是能經常見到熊白洲的，也不覺得稀罕，不過當搬遷進入周美大廈后，又進行幾輪社會招聘，大量新員工都是只聞其名，不知其人。

    而且直達頂層的專屬電梯尋常人不能乘坐，普通電梯也只是到78層就會停下來，如果要去80層還得爬兩層樓梯，不過樓梯口都是有人駐守的。

    再加上一些有機會上過頂層的員工下來后神神秘秘的描述，這些都給熊白洲的辦公室增添了一些特殊色彩，三十三天的傳聞就形成了。

    接待胡至標的的這個前臺，聽說讓自己引領客人上去后，心里其實比胡至標還要激動，以前她從沒去過“三十三天”。

    ······

    在緩緩上升的電梯里，胡至標強迫自己靜下心，因為即將面對的是這棟大廈的主人。

    胡至標做事的魄力很強，一個多月前他花了六百萬購買了央視體育頻道的廣告，雖然不能讓產品像愛聲一樣在全國范圍內家喻戶曉，但知名度和市場占有份額都是眼見可及的提升。

    可是他并不滿足，因為自己賺錢的同時，因為那一紙合同周美電器也跟著賺錢，而且其他渠道商也只能想辦法從周美電器采購。

    胡至標覺得長此以往，自己就是給周美電器打工的。

    正在這時，華中地區轟轟烈烈鋪設門店的蘇寧聯合銷售代表突然找上門，而且告訴胡至標一個消息。

    影碟機市場上，目前銷售排名第一的愛聲VCD也是熊白洲的產業！

    這樣一說，胡至標突然全部明白了，為什么周美電器VCD貨柜上最顯眼位置的影碟機永遠都是愛聲VCD。

    他也明白為什么熊白洲要簽那張合同，因為擔心自己率領愛多超過愛聲VCD啊。

    對于自己的市場營銷能力，胡至標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本就不平衡的心里作用下，再加上蘇寧聯合還有其他渠道商銷售代表聯合勸說，胡至標已經猶豫拋開那張合同，私下和這些人做生意。

    可是，那張合同是周美電器行政辦公室法務小組（當時還叫小組，現在已經是法務中心了）拿出來的，在現行法律框架內已經填補了所有漏洞。

    胡至標知道自己一旦踏出去，周美電器追究起來，自己將承擔巨額的經濟的賠償，愛多必然會倒閉。

    就在左右動搖的時候，周美電器的市場部 的市場部副總裁管才讓打電話過來，胡至標還以為是來興師問罪的，接電話的那一刻其實腿都是軟的。

    不過管才讓根本沒有提這方面的事，只是了解下愛多VCD近期的銷售情況，關心有沒有遇到什么困難，語氣和態度都很溫和。

    胡至標當時反應還很快，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慌，還特意提了一些困難，沒想到管才讓居然全部答應了，并承諾會盡快解決。

    通話結束后胡至標越想越不對勁，他是聰明人，只不過心思有點狹隘。

    聰明人多疑，狹隘又讓他多慮，胡至標總覺得周美電器知道了自己私底下的動作，管才讓是來“試探”的。

    念頭一起胡至標坐立不安，但他的膽子也是大，深思后決定到周美大廈去“反試探”。

    其實胡至標這個人的性格已經被熊白洲吃透，他現在所做的每一步幾乎都在熊白洲預料之內。

    以溫和的方式來處理，對胡至標來說遠比激烈的質問更有效。

    按照胡至標剛愎自用和并不寬宏的心胸，真的一紙律師公文函發過去，只會把胡至標徹底推出去，讓他下定決心鋌而走險。

    雖然周美電器在打官司時候是必勝的，盡管也說不上兩敗俱傷，但這樣不僅扼殺了胡至標在行業里的創造力，而且也耽誤自己的了時間和精力。

    做生意嘛，和諧才是主流。

    這就是熊白洲“以德報怨”的原因，互相多給一次機會，尋找合作中的交集。

    胡至標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完全被看穿了，不過在他開口表演之前，一對琥珀般透亮的玉貔貅就被塞到了手里，胡至標瞠目結舌的同時，也打亂了說話的思路。

    胡至標努力的在消除心里起伏，領著胡至標上來的小前臺這時本該下去的，只不過行動上有些磨蹭。

    “三十三天”的景色實在罕見，平時小前臺沒什么理由上來，現在就想多逗留一會。

    熊白洲和管才讓也注意到這一幕了，這兩人都是心思九曲的人物，一轉念就明白怎么回事。

    熊白洲從茶具上拿出一塊抹布，扔給小前臺：“幫我把茶室打掃一下，尤其內部玻璃墻那一塊。”

    小前臺一聽這話可高興了，內玻璃墻正是可以俯瞰整個粵城景色的地方，而且可以趁著擦玻璃的時候多角度，多方位的觀賞，也不枉這三十三天一走。

    層云飄蕩，美不勝收，真可謂是一粵風景盡歸樓，小前臺心里美滋滋的。可是擦著擦著，她突然發現不對，這些玻璃干凈的好像一汪清水，顯然是每天都有人擦拭，哪里還需要自己打掃。

    小前臺覺得奇怪嗎，轉過頭看了看，正好碰上市場部副總裁管才讓的目光，管才讓調皮的眨眨眼睛。

    這一瞬間，小前臺馬上明白自己想法早被大老板知曉，但他一點都不介意，還特意找一個恰當理由讓自己更好的觀察。

    年輕的周美電器小前臺也不知道怎么了，胸口突然一熱，眼淚就這樣撲簌撲簌的掉下來。

    王蜀葵注意到以后，連忙拿著紙巾過去給她擦眼淚。

    “謝，謝謝，謝謝大老板。”

    小前臺抽噎著，除此之外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心頭涌上的也只有這句話。

    這位年輕英武，平和深邃的大老板只是微笑著擺擺手，哪知道越是這樣，小前臺哭的越兇，倒是給三十三天增添了一抹人間氣息。

    管才讓手里揣著溫潤如玉的貔貅茶寵，心里有著淡淡的驕傲。

    “這就是我的大老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