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富貴帶著吳天和胖子在一張刺眼的猩紅色沙發上坐下，震耳的音樂撞得人腦仁嗡嗡響。
胖子還沒坐穩，黃富貴那雙渾濁泛黃的眼睛就掃了過來，帶著點審視，他的聲音被音樂蓋得斷斷續續：“二位…打哪兒碰上的‘事兒’？兇不兇？”
吳天沒吭聲，左手在口袋里微微握緊，掌心烙印下的眼球似乎又沉了幾分。
胖子嚎了一嗓子，嗓門不自覺提高：“操！別提了！就…就一破樓！邪門得很！差點把命搭進去！”
胖子含糊其辭，半點沒提實驗樓、校園、懷表和白隊。
黃富貴咧了咧嘴，那口黃牙在昏暗的鐳射燈下格外顯眼，渾濁的眼珠在吳天插兜的左臂和胖子胸前的青銅懷表上溜了一圈，沒再追問。
他摸出個老舊的翻蓋手機，噼里啪啦按了幾下，貼著耳朵：“喂？米小米？人帶到了！嗯，倆！看著還行，沒瘋！能說人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不到，黃富貴嗯啊了幾聲，掛了電話，身子陷進松軟的沙發里。
黃富貴懶洋洋地沖兩人抬了抬下巴：“等會兒吧，有人過來接你們，去個地方，能給你們點信息。”
“什么地方？”胖子立刻追問，身體前傾，“能活命的法子？”
吳天的目光像冰錐一樣釘在黃富貴臉上：“民調局？”他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嘈雜的音樂。
黃富貴嘿嘿一笑，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去了就知道。
那地兒…暫時沒危險，說不定能幫你們。”
黃富貴頓了頓，語氣隨意卻帶著點告誡，“不過啊，他們說什么，你們自己琢磨，別全信。
等從那兒回來，你們有什么問題可以再到俱樂部這里來，但是可不免費！”
正說著，音樂聲小了些。之前門口那個戴鴨舌帽、半邊臉黑得像墨染的男人走了過來，兩米多的個子帶著壓迫感。
他沒看黃富貴，鴨舌帽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緊繃的下巴和那片純粹的黑。
鴨舌帽男人的視線直接落在吳天和胖子身上，帶著審視和一種毫不掩飾的貪婪，像在看兩塊剛出鍋的肥肉。
黃富貴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鴨舌帽男人走到近前，停下，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他微微低頭，陰影籠罩下來，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砂紙摩擦般的質感：“就是這種味道。”他似乎在問，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清晰的聲音如同手術刀般切開了背景的雜音和凝滯的空氣：
“黃富貴，人交給我。”
一個女人不知何時出現在猩紅沙發幾步之外，穿著一身紅衣，臉色還算正常。
她手里拿著根女士香煙，眼神像兩潭凍透的深湖，毫無波瀾地掃過鴨舌帽男人，最后落在吳天和胖子身上。
鴨舌帽男人的臉部純粹的黑色皮膚下似乎有什么東西蠕動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鴨舌帽的帽檐下，吳天和胖子終于看到了他的眼睛——不是眼睛，是兩團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深灰色漩渦！
那漩渦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無聲尖叫的面孔在掙扎扭曲！
一股極其陰冷的氣息帶著寒意瞬間彌漫開來，連震耳的音樂都仿佛被凍結了半秒。
紅衣女人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沒看到那恐怖的眼睛。
她只是平靜地看著鴨舌帽男人，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張魁，規矩就是規矩。他們現在歸我。”
被稱作張魁的鴨舌帽男人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低咆的咕嚕聲。
他死死盯著紅衣女人，那雙漩渦般的眼睛里灰色翻涌得更劇烈了。
幾秒鐘的死寂對峙后，他猛地一甩頭，帽檐重新遮住了那非人的眼睛，轉身大步離開。
他沉重的腳步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戾氣，很快消失在晃動的人影和刺目的燈光里。
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感也隨之消散。
“跟我走。”紅衣女人看都沒看張魁消失的方向，對吳天和胖子說道。
說完紅衣女人轉身就走，腳上的紅色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吳天和胖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殘留的驚悸。
胖子下意識捂住了胸前的青銅懷表，那逆向轉動的黑色時針似乎跳得更快了一點。
吳天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掌心烙印傳來一陣清晰如冰錐刺入般的疼痛。
兩人迅速起身，跟上紅衣女人那S形輪廓的背影。
黃富貴歪在沙發里，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意義不明的弧度，拿起桌上半杯渾濁的液體灌了下去。
紅衣女人帶著他們穿過喧囂舞動的人群，朝著俱樂部外面走去。
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墻壁上掛著一些抽象怪異的油畫。
扭曲的線條在昏黃的壁燈下如同活物，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酒氣。
走到俱樂部門口，紅衣女人讓吳天和胖子在這里等著，自己去地下停車場開車。
轟隆隆——伴隨著一陣引擎的轟鳴聲，一臺紅色法拉利突然從停車場里鉆了出來。
在吳天和胖子面前停下。
下一刻，從主駕駛室探出了紅衣女人那張精致嫵媚的瓜子臉。
性感嫵媚，但卻不失優雅。
眼睛被一副紅墨鏡遮住，愣著干什么？上車。
喂喂喂，美女，不是吧？這是跑車，只有兩個座位啊，你讓我們怎么坐？胖子的眼里充滿了疑問。
聽到胖子這話，紅衣女人一只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涂了鮮紅指甲油的欺霜賽雪的手摘下了臉上的紅墨鏡。
紅衣女人的美眸看向吳天和胖子，在吳天和胖子疑惑的目光中，她紅唇動了動，打量了吳天和胖子半晌，才說：你們也可以湊合擠一擠。
聽到這話，吳天和胖子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有的只是無語的表情。
愣著干什么？想知道來龍去脈就上車，我又不急著去，倒是你們肯定一個頭兩個大。
聽到紅衣女人的話，吳天和胖子倒也沒說什么。
胖子走過去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天哥，要不你坐我身上擠擠，或者我坐你屁股下也行？